小小说丨豆腐
老许的豆腐摊出摊早,收摊晚,雷打不动地在巷口摆了二十年。
他的豆腐,白得像初雪,嫩得像凝脂,切成方块码在木板上,透着一股豆香和清气。老许做豆腐,讲究的是“良心水,本分豆”。水是深井里打上来的甜水,豆是乡下收来的非转基因老黄豆。磨浆、煮浆、点卤、压型,每一道工序老许都亲力亲为。
街坊四邻都认他这块招牌。有人说:“老许的豆腐,吃着放心,就像他这人,实在。”
老许总是憨憨一笑,用围裙擦擦手:“做吃食,糊弄不得。心黑了,豆腐就酸了。”
这天,巷子里来了个生面孔,姓钱,是附近新开的一家“惠民”生鲜超市的老板。钱老板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精明的笑。
他转悠到老许的豆腐摊前,拿起一块豆腐,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老许师傅,手艺不错啊。”钱老板放下豆腐,递上一支烟。
老许摆摆手:“不抽,怕熏了豆腐味。”
钱老板也不恼,自己点上,深吸一口:“老许,你这豆腐是好,就是卖得太便宜了。一块钱一斤,利润薄得跟纸似的。”
“够本,有点赚头就行。”老许慢悠悠地收拾着摊子。
“哎,眼光要放长远。”钱老板凑近些,压低声音,“跟我合作怎么样?你的豆腐,我超市包了,价格嘛……给你涨两毛。”
老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两毛?”
“对,两毛!而且,我还有个‘好点子’。”钱老板眼睛里闪着光,“你这豆腐,要是能再‘白’一点,再‘嫩’一点,分量再‘足’一点,那销量肯定翻倍!我知道有种添加剂,叫‘豆腐王’,还有种增白剂,加上一点保准你的豆腐又白又嫩,放两天都不带坏的。成本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老许的脸色沉了下来:“钱老板,我这豆腐,靠的是真材实料,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睡不着觉。”
钱老板撇撇嘴:“老许,你就是死脑筋!现在谁还那么实诚?你看那些大厂的,哪个不加点什么?消费者懂什么?他们就看个卖相!你守着这老规矩,能赚几个钱?跟我干,保你一年换辆新车!”说完,他拍了拍老许的肩膀,留下一张名片,走了。
老许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又看了看自己案板上那些朴实无华的豆腐,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天晚上,老许失眠了。他想起老伴看病的医药费账单,想起儿子未来大学四年的所有开销,想起这二十年风吹日晒的辛苦。钱老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第二天,老许破天荒地晚出了摊。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家化工原料店,买了一小包“豆腐王”和增白剂。
回到家,他关上门,按照钱老板说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往豆浆里加了一点点。
奇迹发生了。那天的豆腐,确实比以往更白,更嫩,像上好的羊脂玉,压出来的豆腐,分量似乎也足了些。
老许看着这“完美”的豆腐,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心黑了,豆腐就酸了。”
出摊的时候,老许觉得街坊们的眼神都有些异样。卖菜的王大妈端详起一块豆腐,皱了皱眉:“老许,今儿这豆腐……咋看着有点假白?吃着没以前豆香味浓了。”
听到这话,老许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天,他早早收了摊。回到家,把那没用完的“豆腐王”和增白剂,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老许的豆腐摊上,豆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那么雪白,却透着天然的豆黄;不那么水嫩,却有着扎实的质感。豆香,也重新弥漫开来。
钱老板看到老许“顽固不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老许,你活该受穷!”
老许只是笑笑,递给他一块刚切好的豆腐:“钱老板,尝尝?这才是豆腐本来的味道。”
钱老板没接过豆腐,转身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许的豆腐依旧一块钱一斤。他的日子也依旧不富裕,但他每晚都睡得很踏实。
他常说:“豆腐,要做得清白。人,要活得明白。用心做的豆腐,吃着才香。”
巷子里的人,还是最爱吃老许的豆腐。他们说,吃的不只是豆腐,更是一份安心,一份念想……(陆川县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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