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蔗海酿清甜

来源:广西纪检监察网  作者:苏慧 发布时间:2026年11月02日 18:11 打印

黔江两岸的秋风一吹,武宣的蔗海就静下来了。

 

日头斜过连片的坡地,修长的蔗叶蒙着一层薄白霜色。风掠过去,沙沙地响动不急不躁,像整片地还在把最后的日头往秆芯里收。站在地头深吸一口气,没有花香那种张扬,是一股清冽的、混着干土气和蔗叶青涩的甜——不是糖厂熬出来的浓甜,是还没被压榨出来的“本味”。眼下砍蔗刀还没下地,运蔗车还停在村落晒场边上检修,可整片蔗海,却已经让人闻得到愈来愈浓的甜味了。

 

依稀记得小时候跟长辈下地,最怕剥蔗叶。毛刺扫过手背,红一道白一道的。长辈弓着腰,顺手把垄边疯长的杂草扯掉,回头跟我说:“甘蔗这东西,秆要直,节间要匀。地里若混入了桉树、杂草之类的东西,抢水抢肥,蔗就容易空心。”那时候只觉得扎手,如今再踩进这片地里,才慢慢琢磨出话里的深意:一株蔗直不直,看根;一个人清不清,看心。

 

这些天走在乡间,从黄茆镇到二塘镇,从禄新镇到思灵镇,到处都是开榨前的景象。蔗管员拿着台账挨户核面积,农机手给收割机换刀片、紧履带;博宣、黔糖两家糖厂的地磅在做校验,村务监督员对着惠农补贴明细一笔笔对账。一切都在有序推着走,像蔗秆还在地里默默灌浆。真正的砍、运、榨还没开始,但“清”的功夫,得在开榨前就做好做足。面积虚报一亩,补贴就偏一分;地磅若留了“暗门”,蔗农就“瘦”一年。甜蜜事业,最怕“甜”字被人先从账上分走。

 

我常想,甘蔗和做人其实是一个理。它不似春花争艳,也不似秋稻低头示稳,它是一节一节往上长,把阳光、雨水、泥肥都往秆里收,不张扬,不旁逸。可若土里杂草不除、暗根不绝,表面看着粗壮,咬开却是空心的。人心也该有这样一方蔗田:尾叶桉是暗处抢肥的私念,贴地杂草是伸手想占的便宜。这些东西若任由漫上来,整片蔗丛就吸不进日头,人也就站不直、心也就守不牢,干事没了根,用权就走了样。武宣这些年把“糖罐子”端得稳,靠的不是运气。清退违规种桉的坡地种回糖料蔗,让补贴发到该发的户头,让村务监督委员会敢在报账会上叫停未经核实的用工费。这些事不大,却像理垄清沟:一沟没捋顺,蔗根就泡烂;一关没守牢,民心就松散了。

 

纪检监察干部眼下的活儿,也像开榨前的“剥叶”。借着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的劲儿,顺着重点领域与对村巡察捋出来的旧线索,他们蹲在地头翻看、核对补贴台账,对着地磅校验记录一笔笔过;把虚报的面积剥掉,把吃拿卡要的枯叶剥掉,把惠农政策上糊着的人情、关系、好处费,一叶一叶剔干净。有些账是此前巡察“回头看”时留下的,有些纠纷是蔗管员核面积时新冒出来的,都得赶在砍刀下地前理清爽。杂叶去尽了,等风来的时候,秆芯里存的才是真甜。

 

黄昏的蔗海最是好看。夕阳把黔江水面染成琥珀色,检修完的运蔗车静静停在机耕路边、村道旁,村头狗尾草和蔗叶一起随风摇晃。风里那股甜,不喧哗,不邀功,像把一春一夏的汗、一村一镇的路、一笔一笔核过的账,都悄悄酿进了秆芯里。

 

“蔗甜先苦根,人清先苦心。”走在地头,我深深感悟到,人应该把身上那点虚浮的甜瘾戒掉:不贪分外之糖,不拿无名之利,不把公家的票证当人情,不把群众的血汗当理所当然。甘蔗以直秆回馈大地,干部以清白回馈乡土。眼下这一坡青霜还安静立着,可根已经扎实了,账已经摊开在日头底下了,这就够了。真正的丰年,从来不是炉火燃起那天才算数的。

 

大地不言,蔗海不语。一根甘蔗的直立里,藏着最简单的理:所有能熬出砂糖的甜,都来自不掺假的根;而人心要守得住清白,就得在风还没来的时候,把暗处的杂根拔干净。(武宣县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