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秋田闻稻香
秋风漫过田埂的时候,稻田便悄悄酝酿起一场盛大的芬芳。这香气不像花香那样浓烈张扬,是淡淡的、温润的,裹着泥土的气息,顺着风的弧度一波波往怀里涌,这就是稻花香。
站在田边放眼望去,无边的稻田铺向远方。青绿渐渐褪尽,稻穗染上一层温润的金黄,沉甸甸垂着脑袋,一株挨着一株,连成起伏的稻浪。风掠过,稻穗沙沙作响,金色波浪层层翻滚,那股清香也跟着漫开,沾在衣角,萦绕鼻尖。阳光从稻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鼓胀的穗粒上,每一粒稻谷,都藏着一春一夏的汗水与坚守。
小时候总爱跟着长辈下田,最贪恋的就是这阵稻花香。光着脚踩在松软湿润的田埂上,泥土微凉,稻叶的边缘轻轻扫过小腿肚,痒痒的。稻穗饱满鼓胀,指尖捻开,便能看见莹润的谷粒。长辈弯腰察看稻穗,常对我说,禾苗生长最忌旁枝乱长,若是养分都耗在多余的分蘖、丛生的杂草上,主穗便灌浆不足,难以有好收成。要时时除草、控旺,守住根基,养分才能尽数聚于谷粒。那时候年纪小,只顾着埋着头闻稻香,如今再踩进这片田野,才慢慢读懂了这番田间话里藏着的深意。
秋日的天光柔和,云朵慢悠悠浮在天际。田埂边斜斜长着几丛狗尾草,远处的村落安安静静卧在稻浪尽头。风里的稻香混着熟透的草木气,一点不喧嚣,沉实又厚重。它不同于春花的清甜,这香气里藏着漫长耕耘:春日育苗、夏日灌溉,历经风雨,才在秋天酿成这一缕绵长的香。一粥一饭,皆来之不易;一粒稻谷,容不得半点虚耗。庄稼人爱惜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肥,只取土地馈赠的本分,不贪求分外所得,一心侍弄禾苗,静待丰年。
“稻花香里说丰年”,这一缕稻香里,藏着庄稼人最朴素的期盼。风吹稻浪,香气四散,蛙鸣偶尔从田角的水草里钻出来,像是特意来和这阵稻香搭伴。稻田从来不想着开什么繁花争艳,就安安静静抽穗、灌浆,把所有的力气都沉进谷粒里,等到秋来,便披着一身暖金,裹着一脉清香,宣告这一季的收获。稻禾最懂删繁就简的道理,把没用的枝蔓都褪掉,不往外争半分热闹,只往根里沉、往穗里攒,方能结出沉实饱满的籽粒。
禾苗的生长,本就是一场取舍。田里养分是有限的,任杂草疯长、旁枝肆意抢夺,主稻便难有收成。人心亦是一方田,杂念便是田间杂草,若任由浮华贪念蔓延,便会挤占本心生长的空间。良田要勤耕细管,去芜存菁;心底的一方田地,同样要常自省察,剔除芜杂。扎根乡土干事,如同守护一片稻田,需用心耕耘,守好本分,把精力倾注在脚下土地与身边百姓身上。
稻禾扎根泥土,方能汲取养分;人心守住纯粹,方能行稳致远。稻谷一身质朴,不求华丽,只以饱满谷粒回馈大地。走在乡野的田埂上,也该把身上那点虚浮的喧嚣褪掉,沉下心来,俯身贴近这片土地,好好体察人间的冷暖。清风拂过万顷稻田,稻香随风漫向远方。这秋日旷野吹来的风,温柔而沉静,仿佛轻声提醒:世间所有的丰收,从来都来自脚踏实地的耕耘,来自守定本心,不取半分非分之获。只有清清白白守好自己的底线,默默耕耘不偷懒,才能等到那份沉甸甸的收获,护好这岁岁年年的人间丰年。
站在秋日田野,呼吸这阵阵稻花香,心中便生出安稳与欢喜。大地无言,稻田不语,一季稻禾的荣枯里,藏着最简单的道理。所有长久踏实的收获,都来自深深扎根、懂得取舍,守好本心,方能不负土地,不负时光。(博白县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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