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丨又是米饼飘香时

来源:广西纪检监察网 作者:邓雪香 发布时间:2026年09月28日 19:21 打印

中秋佳节,大街小巷的商铺、摊点摆满各式的月饼,空气中都是月饼的香味。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格外怀念母亲打的米饼,即使岁月流转,那烙印在记忆中的味道却更似陈年佳酿,历久弥新。

 

打米饼,是老家的一种说法。因工序比较繁琐,而且讲究,时至今日,已鲜少有人愿意折腾了,大部分人家都是去超市或集市上买一盒盒包装精美、各种口味的月饼。但在我的印象中,几乎每年中秋节来临前,母亲都会坚持打米饼,迎接节日的到来。以前我有些不理解母亲为何如此执着做这么一件麻烦的事,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尤其是母亲离世后,我才慢慢在一次次回忆往昔中找到了答案。

 

因为要打米饼,每年中秋前,母亲免不了要比别人多忙碌些。一大早,要先把糯米洗净,晾干水分,再用小火炒至微黄,炒好后拿去磨成粉,然后找一块泥土地面,铺上两三层棉质纱纸,把磨好的米粉倒上去,用老家方言来说叫“打地气”,就是让米粉吸收湿气慢慢回潮变软,好进行下一步的揉搓工作。等米粉处理好,拿出备好的红糖、芝麻花生馅料、打米饼的模具,才可以正式打米饼。

 

记得那一年,临近中秋,突然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问我周末是否可以得空回去跟她一起打米饼。我有些惊讶,平时母亲从不让我们参与做这些,在我追问下,她才支支吾吾地告诉我,她右手腕扭伤了,使不上力,父亲又不愿给她打下手。我一听,顿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赶紧周末回去一趟。

 

到家才知道,母亲手腕扭伤已有一段时间,父亲看到她还在张罗打米饼的事,劝不住就吵起来了,两人因此还在冷战中。

 

看到我回来,母亲高兴得像个孩子,说打米饼的准备工作她做好了,就是打的时候需要我打下手。我忍不住也怪母亲,手都受伤了,还那么折腾。母亲听后,只是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转过身张罗起了打米饼要用的东西。

 

之前我看到的米饼,都是母亲早已做好,打包成一份份的,放在袋子里装好,是随时可以拿出来吃的。这回自己动手,还是第一次,好奇心也起来了。母亲刚找好东西,我就迫不及待地上手,学着之前看到母亲做的样子操作起来,却总以失败告终。

 

母亲看着簸箕里一堆散乱的米粉,又看看我耷拉着沾满米粉的双手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站着,马上过来耐心地指导。

 

“在模具里放好米粉、馅料,用小木槌用力捶打压实,要反复捶打几次,粉压紧实了模具里的花纹才显现出来;再用刮板刮平模具表面多余的米粉,木槌轻敲打模具周围,粉饼松动,倒扣,米粉坯就好了。”母亲边讲解边示范,只是捶打按压时才交由我来做。

 

“模具里放置米粉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捶打按压的力度和最后敲打脱模的力度也很重要,不能太轻或太重,会压不实导致散饼……”

 

原来,小小的米饼做起来有那么多讲究,我也第一次知道“打米饼”是因此而得名的。

 

在母亲的指导下,我慢慢摸索,把控着力度,终于,一个完美的米饼坯倒扣出来,上面印着清晰的“福”字,就像母亲之前做的一样,我开心得笑了起来。

 

打好米饼坯,还要上锅蒸,蒸好后放凉才算完成所有的步骤。

 

母亲去厨房烧火,我继续收拾。父亲从外面走进来,跟我说,他之所以跟母亲吵架,是因为担心她的手。但母亲却说,她打米饼,不是因为舍不得买月饼的钱,而是市面上月饼普遍太甜,糖分高,老人吃不得多少;自己做的米饼不仅好吃,适合老人牙口,而且我们还可以拿去跟同事朋友分享,这些是用钱买不到的。

 

看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我才后知后觉,原来每年母亲打的米饼,都会一袋袋地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村里的四婆、大伯家的桌子上,前往亲戚家路上的小电车后备厢里,好友喜笑颜开接过的手里,甚至办公室下午茶的桌上……

 

这时我才发现,今天打米饼的模具还是一个旧模具——一个用木头凿空、在里面雕刻梅花图案和“福”字的老式模具。据说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是他自己雕刻的。因为不仅好看,而且深浅适中,光滑不粘连,以前村子里谁家打米饼,都要借去用一用。如今边边角角已被磨得油光锃亮,经年累月,里面的图案字样更显得厚重古朴。看着这副老模具,我忽然好像有些理解母亲的执着了。它见证了一个个米饼的出炉,也见证了那个年代节日的幸福。母亲也像老一辈一样,亲手做出属于自己的那份节日祝福。这些米饼已变成一份份分享的喜悦,带着“福”字,传递给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随着水汽的蒸腾,米饼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里面还有淡淡的芝麻、花生味。刚蒸好的米饼,清香软糯,可口,入口即化。母亲把蒸好的米饼摊开来,放凉,然后拿出保鲜袋装好,嘴里还不停安排着:这袋给谁的,那袋又拿去谁家……父亲偷偷从一旁拿起一个,心满意足地吃起来。母亲瞪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夸赞米饼一如既往地好吃。母亲装作没听见,继续包装蒸好的米饼。但我看到了母亲微微上扬的嘴角,我知道他们和好了。

 

像往常一样,我拿的那份米饼是最多的,母亲说可以分给朋友和同事们一起吃。我笑了,因为不用母亲特意交代,几个好友早已打听母亲今年有没有打米饼,还说要预定买一些,因为太好吃了。但我了解母亲,她宁愿多打一些拿来分享,也不会想着拿去卖钱。

 

可是,自从母亲因突发疾病离我们而去,此后的中秋,家里再也没人打米饼了。我曾回去找过那副老式木头米饼模具,但它好似凭空消失一样,没人再见过。父亲也劝我不用再找了,就当母亲拿去另一个世界了。我哭了,因为我知道,我痛失的不是那一副模具,而是母亲早已刻在中秋里留给我们的温暖记忆,以及那份“打”出来的浓浓爱意。

 

上个周末,好友相聚,有个好友拿来一包在街上买的米饼,人家说是手工打的,好吃,她都没舍得先吃,就拿来一起分享了。大家迫不及待尝起来,谁知那好友尝了一口,立马抱怨道:“哎呀,这个口感一点都不好,还是小邓母亲打的最好吃!”

 

听到这里,我愣住了,母亲已去世六年,却还有人记得她打的米饼的味道,并如此称赞。我望向好友,笑着感激地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却在转身离开之际,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泪眼蒙眬中,那个深埋在记忆中的熟悉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米饼的香味,也跨越时光,再次飘散开来……(巴马瑶族自治县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