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一份特殊的“中秋礼”
中秋前三天,韦大征收到一个快递,是从隔壁市寄来的,寄件人一栏只写了“老李”两个字。拆开,是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鎏金铁盒,沉甸甸的。月饼盒下压着一张卡片:“韦局长,多年不见,一点心意,节日快乐。”
韦大征盯着“老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十几年前他在镇里当副镇长,负责糖料蔗“双高”基地建设,一个姓李的工程老板想拿一段水利渠道的硬化工程,他没松口。后来他调到了区水利局任副局长,分管水利工程建设。
十几年了,怎么突然寄月饼来?韦大征想拨回去,快递单上却是一个虚拟号码。他把月饼盒放在茶几上,坐了一会儿。妻子从厨房探出头问:“谁寄的?”
“算是一个……老熟人。”他没多说。
老家莲花水库一带的老屋需要修缮,堂弟已多次致电催促他回去查看。出发前,他稍作停顿,将茶几上的月饼盒一同带上车。从市区到老家走国道需一个多小时,途经莲花水库。车辆驶近水库大坝时,韦大征把车靠边停了。天色刚暗下来,皎洁的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一片银白。
莲花水库的水,浇的就是山北村那一大片田。当年镇里搞“双高”基地,最让人头疼的是山北村的渠道——年久失修,跑水严重,蔗农的田年年减产。那段渠道的硬化工程,李老板想来做,韦大征当时压着没批,主要是报价高、技术力量也薄弱。李老板不死心,托人捎话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被顶了回去:工程按规矩来。可工程还是落到了李老板手里——镇里有人替他拍了板,交工没两年就出了问题,被村民告到镇里。韦大征在班子会上拍过桌子:质量不行就要返工。后来组织核查,他因明确反对、没有经手此事,未被牵连。
他想起当年蹲在山北村的甘蔗地里,跟一个老蔗农并排抽烟的情景。老蔗农说:“韦副,渠道修不好,我们一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他一直记得这句话,也记得老蔗农递烟时手指上厚厚的茧。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银子似的。韦大征抽完烟,把烟头在护栏上摁灭,揣回口袋。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韦大征接起来,声音有点耳熟:“韦局长,月饼收到了吧?我是老李,以前在镇里做过工程,听说您调到区水利局工作了……”
韦大征没接话,盯着水面看了几秒。他想起了区里通报的案例:有人在工程发包中收受好处费,有人在验收环节徇私舞弊,思想逐渐滑坡,最终走上违纪违法道路。当年他经手的项目资金高达上千万元,每一笔都有记录;如今管着更多工程和资金,这笔账更马虎不得。
“月饼我不能收。”他说。
“哎呀,就是过节一点心意,跟工作没关系。”
“老李,你也是做工程的人,应该明白——”韦大征握着手机,声音没高没低,“这月饼要是收了,将来你来找我办事,我是帮还是不帮?不帮你觉得我不够意思,帮了我就违纪。这月饼,吃得不踏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韦局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多年没见了。”
“心意我领了。明天我给你寄回去,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韦大征又在水库边站了一会儿,月亮升得更高,水面亮堂堂的。
他想起那个山北村的老蔗农。如果当年他收了李老板的好处,那段渠道会修成什么样子?那些蔗农的田,还能不能浇上水?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韦大征转身走回车上,往老家方向继续开。
第二天一早,韦大征把月饼拿到镇上的快递点寄回给老李。寄完后,他站在路边抽了根烟。中秋快到了,街上挂起了灯笼,月饼礼盒摆得到处都是,看着喜庆,也看着扎眼。快递员把回执单递过来,韦大征折好放进口袋,又给局里主要领导发了条信息,把收礼、退回的事如实作了报告。
中秋夜,韦大征和家人吃着月饼,简装纸盒,五仁馅,二十块钱一盒。妻子掰了一半递给他:“退了?”
“退了。”
“那还行。”
月亮挂在莲花水库方向的天空中,又圆又亮。韦大征咬了一口月饼,五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忽然觉得,这月饼虽便宜,但吃着心里踏实,比什么都强。(来宾市兴宾区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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