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时节，稻穗沉甸，瓜果飘香，风里裹着新收的稻谷香。清河县农业农村局局长苏玉梅坐在办公室，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摆在她眼前的是乡村振兴项目清单，一页页她翻得很慢、看得很细。

 

　　她的丈夫林仕达，是清溪镇党委书记。夫妻俩同在基层为官，平日里见面不多，话却总能说到一处。只是这一处，渐渐偏了方向。

 

　　初秋的一个晚上，林仕达带回一个人——做工程的老周。老周话不多，只恭敬地给两人夹菜，末了才轻声说：“苏局、林书记，我在镇上做了几年小工程，质量扎实，就是……总摸不到门路。”

 

　　苏玉梅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仕达打圆场：“老周实在人，做事靠谱。”

 

　　那顿饭吃得平静，临走时老周留下两盒茶叶：“刚摘的秋茶，不值钱，尝尝鲜。”苏玉梅推辞两句，便收下了，她当时想：不过一点心意，没什么。

 

　　这往后，老周来得很勤。不是送礼，而是“请教”。

 

　　“苏局，这批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招标条件要怎么准备才合规？”“苏局，代理公司那边流程，我总摸不透。”

 

　　苏玉梅起初只答政策、讲规矩。后来话慢慢软了：“代理公司那边我熟，你材料做规整点，我让人多留意。”

 

　　一句“多留意”，老周立刻懂了。

 

　　第一个项目顺利到手，老周拿着一张购物卡上门：“苏局，多亏你指点，一点心意，以表谢意。”苏玉梅想拒，林仕达说：“都是朋友……”

 

　　她收下了。心里那道防线，像被秋风扫开一道缝。可这缝一开，就收不住了。

 

　　之后老周上门“请教”的机会越来越多，送的“心意”也越来越重。

 

　　“苏局，项目多，我一个人扛得吃力，想找个可靠的人搭伙。”

 

　　“我外甥梁旭，闲在家里，让他跟着你学学。”苏玉梅没有接话，林仕达则抢先说道。

 

　　老周立刻应下：“那太好了！有梁老弟帮忙，我更踏实。”

 

　　没人明说，但三人都懂：梁旭不投钱、不干活，只挂名。

 

　　第一个“分红”到账时，梁旭把卡送到苏玉梅手上，声音都发颤：“舅妈，周总给的，说是项目利润。”

 

　　苏玉梅看着卡，手心冒汗。

 

　　林仕达劝她：“又不是直接送钱，这是合作分红，合法合理。”

 

　　后来老周接到的项目越来越多，从一个到五个，从五个到二十个。苏玉梅开始拆分项目、规避招标，给代理公司打招呼、定倾向。会上集体研究，她一言定调；“三重一大”制度挂在墙上，形同虚设。

 

　　钱也越送越顺。从购物卡到银行卡再到现金“分红”，从几万到几十万。每一笔都走梁旭的账户，包装得干干净净。夫妻俩渐渐心安理得：我们有权，他有利，各取所需，天衣无缝。

 

　　苏玉梅早已忘了第一次收茶叶时的犹豫，第一次拿“分红”时的心慌。贪欲越积越重，直到麻木。

 

　　事情来得猝不及防。

 

　　一批水渠工程塌了段，群众举报信一封接一封。纪检监察干部上门时，苏玉梅还强作镇定：“项目都是按程序走的，合规合法。”

 

　　直到办案人员拿出一叠流水、一份笔录——梁旭扛不住，全说了。

 

　　那些“分红”的时间、数额、转账路径，一笔笔清清楚楚。

 

　　留置室里，苏玉梅沉默很久。

 

　　办案人员问她：“你第一次越过底线，收的是什么？”

 

　　她眼圈一红，声音发哑：“两盒秋茶。刚摘的，很香。”

 

　　她记得很清楚，那茶叶条索紧结，汤色清亮，满口醇香。她以为自己只是尝一口鲜，没想到一口下去，便步步沦陷。

 

　　金秋的田野依旧丰收，风吹稻浪，一片金黄。只是那对曾经手握公权力的夫妻，再也尝不到干净的香了。（荔浦市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