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丨乡情有度 纪法无边
郭家村的老槐树下,茶余饭后的话题总绕不开郭正。作为全村唯一一个端上“公家饭碗”的人,42岁的郭正已经是桂城某局的“一把手”,在乡亲们眼里,这是祖坟冒了青烟,往后铁定还要往更高处走。
自从走上副科级岗位后,郭正家的门槛就没闲过。远房亲戚来问孩子考公注意事项、邻里来咨询低保申请材料清单,仿佛郭正的职务一升,就成了无所不能的“万能人”。郭正也从不端架子,为顾全乡里乡亲的情面,能帮的都帮。
唯独父亲郭顺,总是叮嘱:“儿啊,咱们从黄土地里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权力是公家给的,不是咱家的私人物件,千万不能为了撑面子,踩了红线。”每次郭正都笑着点头,说自己心里门儿清,分寸感拿捏得住。
郭二爷是郭正家的老邻居,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小时候郭正淘得能上房揭瓦,每次闯了祸挨父亲的追打,都是郭二爷拦在前面护着,总说“男孩子皮实点好,咱们小正脑瓜灵,将来有出息”,在郭正心里,郭二爷就是童年的“保护神”。
上周末郭正回村祭祖,郭二爷攥着半袋刚挖的春笋进了门,绕了半天才说了实情:他女婿在城里做包工头,这几年工程行业不景气,手里的队伍已经歇工大半年,得知郭正单位今年有几个市政配套项目,想请郭正“搭个桥、关照下”,把项目分一两个来做,还特意压低声音说“这事要是成了,到时让我女婿当面来感谢你”。
郭正心里咯噔一下。局里今年确实有几个待启动的项目,但所有项目都有刚性要求,“三重一大”事项必须过班子会集体研究,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看着郭二爷满是期待的眼神,他没法直接硬邦邦地回绝,只能先缓了个台阶:“二爷,之前的几个大项目都走完招标流程了,施工方都定好了,我回城之后先查查剩下项目的推进情况,再给您回话。”
郭二爷听完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只当这事对郭正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就知道小正你重情义,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郭二爷前脚刚走,郭正后脚就接到了上级要来调研项目前期筹备情况的通知,他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匆匆赶回了城里。
连着陪调研组走了好几个项目现场,忙完已经是深夜。他第一时间翻出项目台账核对:确实还有两个小额零星工程没确定施工方,按规定不需要公开招标,他在这类事项上确实有不小的话语权。
只要他在会上提一句郭二爷女婿的名字,这事大概率就能成,但这看似“顺水推舟”的人情,本质上就是利用职权为亲友谋利,踩的是纪律的红线。郭正盯着办公桌上的《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迟迟下不了决断——一边是从小到大的乡亲恩情,一边是守了十几年的纪法底线,两头都沉得让他头疼。
正纠结着,父亲郭顺的电话打了过来,老人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稳:“儿啊,你郭二爷找你说的事,我知道这事不符合规矩,你不用为难,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没等郭正回话,父亲又补了句:“咱们老郭家几辈人种地,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吃公家饭的,可不能大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老百姓,比什么好处都金贵。”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郭正握着手机,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
后来再回村,郭二爷还是像以前一样,蹲在老槐树下跟他递烟,问他城里工作累不累,半句没提项目的事,两人心照不宣,仿佛那段插曲从来没发生过。
这天晚饭后,郭正陪着父亲在田埂上散步,终于忍不住问,当时到底是怎么把郭二爷劝通的。郭顺踩了踩脚下的田埂,笑着说:“庄稼人劝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把前阵子镇纪委公众号推的案例翻出来给他看了,邻县有个局长,就是私下给亲戚透了项目消息,帮着中了标,最后挨了处分,公职差点丢了。你郭二爷看着没读过多少书,大道理心里透亮,已经想通了,还说之前是老糊涂了,差点把你往歪路上引。”
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着新谷的香气。郭正望着远处村委会墙上刷的“廉洁齐家”四个大字,突然明白:父亲守住的从来不是一件小事,是他从政路上最牢的“后方防线”。
后来那两个小额项目,单位按公开遴选的流程确定了施工方,全程留痕、全程公示,没有任何人情干扰。
年底镇里创建“清廉村居”,郭正主动报名成了郭家村的“廉政宣讲员”。他在把身边的违规插手项目、人情请托的典型案例讲给乡亲们听。从那之后,大家提起郭正,不再只说“当了大官”,而是竖起大拇指:“咱们郭家村出来的干部,腰杆硬,走得正。”(全州县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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