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故事|百年龙眼的“留白道”
在我的家乡,漫山遍野的龙眼树是大地最朴素的守望者。石硖、储良,这些熟悉的品种,它们的枝干遒劲有力,年复一年地撑开一片绿荫。每到盛夏,串串金黄饱满的龙眼缀满枝头,甜香弥漫在整个村落。于我而言,这甜香里,更浸润着我们家代代相传的修身智慧。
记忆的锚点,总系在儿时老屋后的那棵百年龙眼树下。这棵树是曾祖父亲手栽下的,数十年来,它默默支撑着一家人的生计,是我们家最珍贵的“不动产”。有一年暮春,龙眼花事极盛,待到幼果初结,枝条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青翠的小果,压得枝丫低垂,远远望去,一派丰收在望的喜人景象。我兴奋地围着树打转,满心期待着夏日的甜蜜。然而,祖父却不为所动,他脱下布鞋,双手抱住粗粝的树干,脚掌蹬着树皮上凸起的节疤,三两下便攀了上去。他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弯刀,骑在枝杈间,手起刀落,一簇簇青涩幼果随着刀光簌簌坠落,铺了一地青绿。
我心疼极了,仰着头冲树上喊:“爷爷,果子这么多,为什么要剪掉?少剪一些,秋天能多收好多龙眼呢!”祖父没有立刻答话,稳稳地换了个枝杈,又利落地割下几串密果,才低头看我,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孩子,一棵树的养分就那么多,不是挂果越多越好。你看这些果子,挤在一起争水争肥争阳光,最后谁也长不大,结出的果肉薄核大、味道酸涩,还容易招虫害,反而会拖垮整棵树。我们狠心把密果弱果割掉,把养分留给那些壮实的果穗,它们才能吸足天地精华,结出肉厚核小、甘甜饱满的好果子。这棵树,今年不亏空,来年才有力气再开花结果。”
那天,我蹲在地上,看着散落的青果,似懂非懂。直到盛夏采收,我才真正明白祖父的远见——留下的龙眼果然个个圆润如珠,清甜沁脾,产量和品相竟远超往年繁密之时。此后每年疏果,祖父攀在树上的背影和那句“养分就那么多”的道理,便一年年刻进我骨子里。他常说,种龙眼要懂取舍,做人做事也是这个理。割去的是拥挤的私欲杂念,守护的是人生这棵大树长久茁壮的根基;放下的是眼前浮华的虚利,守住的是为人处世清正纯粹的本心。
后来,我背上行囊,从老家到百色求学,再走上工作岗位,直至成为一名纪检监察干部。身份几经转换,但龙眼树下的那堂“疏果课”却愈发清晰。如今祖父已辞世十多年,老屋后的那棵龙眼树依旧年年开花结果,每当在工作中面对形形色色的诱惑时,我总会想起他攀在枝杈间的身影,想起弯刀划过时那些簌簌坠落的幼果。那些看似诱人的利益,何尝不像树上拥挤的密果?倘若贪心不足,什么都想攥在手里,必然精力涣散,初心蒙尘,甚至被这些“赘果”拖入泥潭。它们挤占的是理想信念的养分,一旦被其裹挟,便会慢慢消耗我们的定力,动摇立身的根基。纪检监察工作,本质上何尝不是一种“疏果”?及时割舍多余的贪念,精准剔除作风上的“弱枝病穗”,守住纪律底线,才是对党员干部这棵“大树”最好的守护,才能确保其挺拔不倒,四季常青。
如今老家山间的龙眼树依旧岁岁枯荣,祖父也已长眠于那片他劳作一生的土地。他用弯刀教会我的“知取舍、不贪满”,成了留给我最珍贵的遗产,比任何万贯家财都厚重。修身齐家,当如管护龙眼老树:常怀自省之心,涵养割舍之勇;守得住清贫,耐得住诱惑,舍得放下虚名浮利;方能让人生之树根深叶茂,结出甘甜丰硕的果实。(百色市右江区纪委监委)
编辑:劳宛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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