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宅的墙角，挂着一副老杉木豆腐框，是老王的父亲早年亲手打造的。四边裁得笔直，拼接严实，没有花哨雕花，平平实实。几十年来专用来压豆腐，日日伴着豆浆清水，木面磨得光滑温润，沾不上半点油垢污渍。

　　当年老王前往乡镇任职，父亲把这副豆腐框交到他手上，郑重叮嘱：豆腐全靠框子定型，框摆得正，豆腐才雪白周正；做人做事要守得住规矩，心摆正了，路子才不会走偏，千万别贪小便宜毁了自身清白。

　　初入公职的那几年，老王家境平淡，餐桌之上最常见的便是一碗清水豆腐。少油少盐，清淡朴素，便是一餐安稳饭。乡里乡亲都知晓他偏爱这口清淡，常有村民有事相求，便提着自家新磨的嫩豆腐登门，嘴上说着是不值钱的家常小东西，心底却藏着希望他多关照几分的期许。

　　老王心里透亮，从未白拿任何人分毫馈赠。但凡收下乡亲的豆腐，他必定立刻按着集市市价，把钱亲自送到人家手上。久而久之，乡里人都摸清了老王的秉性，知道他油盐不进、规矩过硬，大多便歇了托人情的心思。可总有人不信邪，偏要钻人情的空子。

　　任职第三年，村里修路项目落地，牵扯不少土方、招工的好处。与老王同村的发小大志，揣着一筐刚磨的嫩豆腐找上门。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大志进门就叹苦，说家里日子紧，想揽点修路的零活，赚点养家钱。

　　豆腐热气腾腾，邻里街坊都看着，若是断然拒绝，难免落个不近人情、不念旧情的闲话。妻子在一旁悄悄扯他衣角，低声劝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旧人，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通融一次无伤大雅。

　　老王看着筐里雪白的豆腐，目光落在墙角那副老旧的杉木豆腐框上，心底一时五味杂陈。他不是冷漠无情，只是深知规矩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住。

　　他没说大道理，照常按市价把豆腐钱塞给大志，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活是公家的活，谁符合条件谁上。豆腐我收下了，这是买卖；工程的事，不能讲私情。”

　　后来老王肩上担子越来越重，手里管着不少民生事务，上门送礼的人络绎不绝，烟酒礼盒、各地特产摆满门槛，全都被他一一回绝。有人摸准他常自己做豆腐，特意送来做工精致的红木豆腐框，想着投其所好，也被老王委婉退回。妻子私下偶尔劝他不必太过较真，几块豆腐、一副木框而已，不用分得这般清楚。

　　老王轻轻摩挲着木框磨旧的边角，缓缓说道：奢华的木框未必压得出好豆腐，朴素的心才能守得住本分。今日收下一点薄礼，底线松上一分，来日欲望便会越来越大，一辈子的名声，不能折在蝇头小利上。

　　退休归乡，老王卸下一身公职，重回寻常百姓生活。他搬出尘封已久的小石磨，擦拭干净那副老杉木豆腐框，日日泡豆、磨浆、点卤、压豆腐，重归清淡简朴的日子。

　　滚烫的豆浆倒入方正的木框，压实、静置、成型，一锅浑浊浆液，最终凝成一块块雪白紧实的豆腐。烟火日常间，他愈发通透：做人如做豆腐，无需浮华修饰，无需投机取巧。框正，则形正；心清，则行正。（容县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