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吊扇吱呀转着。面对李大爷递过来的申请材料，小林看得十分仔细——这是他到社区工作的第三个月，第一次独立接待低保申请对象。

　　“李大爷，您这个情况……”他翻动着桌上的材料，纸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住院费用清单缺了最后两页，残疾证复印件也不清晰。”

　　坐在对面的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枝般的手指攥住褪色的蓝布衣襟。小林慌忙起身倒水，瞥见老人脚上的塑料凉鞋沾满泥点，左脚大脚趾从破洞里探出来，指甲缝里凝着黑红的血痂。

　　“阿弟，帮帮忙。”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从破旧的布袋里摸出一条红塔山，“我儿子瘫在床上，儿媳又跟人跑了，我真的很困难……”烟盒啪地掉在桌上，露出里面卷成筒状的百元钞票。

　　小林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上周观看的廉政教育片的画面突然在眼前闪回，穿着囚服的社区主任捂着脸说：“一切就是从收了一条烟开始的……”窗外的蝉鸣骤然刺耳，小林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滑进后腰。

　　“小林！”办公室门被推开，副主任张姐抱着档案袋进来，“哎？这不是李师傅吗？”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烟盒，笑意突然凝固。

　　老人触电般站起来，布袋撞翻了一次性纸杯，小林看着水渍在低保申请表上洇开。

　　“上个月，东三巷的王阿婆也这么干过。”张姐把档案袋搁在桌上，“非要把红包塞到我手里，说什么‘就当给孩子买糖吃’。”

　　她抽出桌面上那张湿漉漉的申请表抖了抖，“后来我们查实她确实符合条件，现在每月顺利领补助金，您说她这样做是何必呢？”

　　李大爷佝偻的背脊突然挺直了。小林注意到他后颈晒脱的皮翻卷着，像片干枯的梧桐叶。

　　“只要符合申请资格，材料我们可以帮您补。”张姐掏出手机，“市医院我认识个护工，明天让他陪您打清单出来。”她又转向小林，“记得提醒大爷开银行账户，现在补助都走电子支付。”

　　老人颤巍巍去抓烟盒，张姐抢先按住，笑眯眯地说：“这个我收了。”在小林惊愕的目光中，张姐拿起烟盒，抽出里面的那根香烟，收进抽屉一个铁皮小盒子里。

　　那盒子上面贴着几个红色小字：廉洁保管箱。

　　“跟王阿婆一样，李师傅，这既是给您的提醒，也是给我们所有工作人员的警示。”张姐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低保申请一定要按流程办理，符合条件的我们一定不会漏掉，但同样，不符合条件的，也别想从我们这里通过。李师傅，您可不许再犯错误啊。”

　　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小林看着张姐把老人家送出大门，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入职培训时，局长说过的话：“咱们民政人的手，托着老百姓最后的指望。”

　　花坛边的石榴树结了青果，小林想着再过两个月，就该给低保户发中秋慰问品了。（柳州市鱼峰区纪委监委）

编辑：何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