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从警二十余年的李自强调任河清镇派出所所长。赴任那天，秋雨正浓，车过石桥时，他特意停下，站在桥头望了许久。河清镇的老街沿水而建，白墙黛瓦在雨雾中朦胧如画，他想，这该是他二十多年警察生涯的安稳归宿了。

 

　　到任不久，老朋友梁宇便设宴为他接风。包厢里烟雾缭绕，梁宇递来的酒杯映着吊灯的光，像一汪诱人沉溺的深潭。“老朋友，以后河清镇还得靠您多照应。”酒杯相碰的清脆声中，两人相视而笑。

 

　　三天后，梁宇来电：“老朋友，我在老街口等您，有点事商量。”

 

　　那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梁宇的车停在巷尾。李自强上车后，梁宇直截了当：“老朋友，我想在老街开个棋牌室，给乡亲们找个消遣处。”

 

　　李自强沉默片刻：“老梁啊，我当警察二十多年，最清楚棋牌室和赌博一线的距离。”

 

　　“每天五百”，梁宇递过一支烟说：“就当帮朋友个忙。绝对低调，不出格。”

 

　　桥下的水声哗哗作响。李自强接过烟，任由梁宇为他点燃。打火机火苗蹿起的瞬间，他瞥见桥墩上“清正廉洁”的标语，那是他上任第一天亲自督促刷新的。但很快他又想起了儿子在省城读书的身影，妻子念叨已久的买车愿望。他深吸一口气，凑上去点燃了香烟，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模糊了车窗外的风景。

 

　　赌场在河清镇悄然开张，藏在老街一栋自建房的地下室。李自强开始了他的双面人生。

 

　　白天，他仍是雷厉风行的派出所所长，亲自带队清查辖区麻将馆。晚上，他却成为梁宇赌场的“保护伞”。

 

　　“今晚风大，收摊吧。”每当上级检查，李自强总会提前半小时给梁宇发去信息。有一次，县公安局组织突击检查，他的一个电话让梁宇及时疏散，避过一劫。

 

　　“保护费”从五百涨到八百。现金交易改为放在指定地点的信封——通常是石桥下第三块松动的砖块后面，李自强趁夜跑时会取走。每次取信封时，他总是不自觉地四下张望，尽管深夜的石桥上空无一人。

 

　　有一天，梁宇说：“李所，要不要再开一家？”李自强正要拒绝，梁宇补充道，“就在石桥那头，新开发区。”

 

　　新赌场开张那晚，李自强站在石桥中央，左边是老街的灯火，右边是新区的喧嚣。他感觉自己像这座桥，连接着两岸，却被水流不断冲刷着根基。

 

　　某天，镇小学组织参观派出所，孩子们围着李自强问东问西。一个小女孩指着墙上“执法如山”的牌匾问：“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李自强解释：“就是说，警察执行法律要像山一样稳固坚定。”

 

　　“那您是最坚定的警察吗？”小女孩天真地问。

 

　　他一时语塞。

 

　　秋风再起时，县纪委监委的“清风行动”悄然展开。调查组第一次上门，李自强凭借多年经验应对自如。但当他送走调查组，独自走过石桥时，发现桥墩上“清正廉洁”的标语已经斑驳脱落。

 

　　第二天，他叫来梁宇：“到此为止吧。”

 

　　梁宇不解：“李所，现在风声是紧，但过去就好了呀。”

 

　　“我说，到此为止！”李自强语气坚决。

 

　　赌场关张的那天，李自强一人站在石桥上，直到夜深。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但内心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调查组再次到来时，带来了厚厚的材料。李自强没有辩解，只是在询问结束后问道：“我能再去石桥看看吗？”

 

　　深秋的河水已经干涸许多，露出桥墩上深浅不一的刻痕。李自强被带走时，回头看了眼桥头新刷的标语：“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警车驶过石桥，开往县城方向。李自强坐在车内，想起刚到河清镇时，也是这样的秋天。那时，他以为自己的警察生涯将迎来新的辉煌，没想到却走向了铁窗。

 

　　“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心莫贪，贪心必自毁。”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喃喃自语。

 

　　桥下的河水依旧静静地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又仿佛见证了一切。（容县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