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丨古哿观鱼记
自北流市区往东,车行约二十五公里,便进入大坡外镇的地界。再往里走,路愈发窄了,弯也愈发急了起来,盘盘旋旋的,像是要把人领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本地人管这儿叫“北流的小西藏”,倒也贴切——四面是绵延不绝的山,层层叠叠的绿,把一个小小村落包裹在其中,严严实实的。
我是冲着古哿村的鱼去的。
在古哿村,鱼不是养在阔大的鱼塘里,而是养在一种极有趣的地方——“小鱼窝”。村民们依着山势,在河边、在房前屋后,用一块块石头砌成大小不一的池子,引了山泉水进来,便成了鱼的天地。远远望去,那些小池子在半山腰里层层叠叠地铺开,像是谁把一面面小镜子搁在了山坡上,错落有致地映着天上的云。池子不大,大的不过几十平方米,小的更如一只木盆。可就是这样袖珍的鱼窝里,却养出了肥美的草鱼、鲤鱼来。村里人说,一条鱼要养上五六年才能长成,大的竟有十来斤重,肉质紧实,腥味极淡。
我弯下腰来,仔细看那池里的水。真清啊!清得能看见池底每颗圆润的石子,能看见水草在水下轻轻摇曳。那些鱼呢,或隐或现地游在石缝间,鳞片在水光里忽闪着一抹银亮。它们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有几分悠然自得的样子。村里的老人告诉我,这些鱼吃的是最朴素的草料,没有半点添加,在这活水长流的小窝里,一年一年地长着,不慌不忙的。
我忽然想起了民间流传的“羊续悬鱼”的故事。东汉年间,南阳太守羊续为官清廉,有人给他送去几条鲜鱼,他收下了,却没有吃,而是将鱼挂在庭院的屋檐下,风吹日晒,成了鱼干。后来那人又来送鱼,羊续便指着那干鱼说:“你还要让我把鱼挂起来吗?”来人羞愧而去。羊续用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守住了一生的清白。
古哿村的鱼和这个故事看似毫不相干,细细想来,却有一种内在的契合——那便是“守住”二字。古哿村的鱼,之所以肉质鲜美,是因为守住了那一方澄净的活水,守住了漫长的生长岁月,不急不躁。而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一个人一生清白,靠的也是在纷繁世相中,守得住自己的本心,守得住朴素的底线,不被外物所染,不为利欲所动。
羊续的鱼干,古哿的活鱼,两者相映成趣。前者是拒腐的姿态,后者是生长的姿态。古哿的鱼,正像那些一生清白的人——在最不起眼的小窝里安身,在最寻常的水草里谋生,不争名逐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寂寞中坚守,在坚守中慢慢地、从容地活成一个令人称道的生命。
山谷里吹来了凉风,拂过层层叠叠的小鱼窝,水面漾起细细的波纹,那些鱼儿似乎也更加自在了些。我忽然觉得,古哿村的人养鱼,其实也在养一种精神——那是对清水一般的品格的守护,对朴素、诚实、本分这些古老价值的坚守。
离开古哿村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山间升起了薄薄的暮霭,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回望那片山谷,小鱼窝里还隐约泛着水光,像一颗颗沉寂的眼睛,在黄昏里幽幽地亮着。我想,我还会再来的,为了那清水里游着的鱼,也为了那份在喧嚣之外依然保持着的、朴素而可贵的清白。(北流市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
桂公网安备 450103020011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