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刘忠低头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潮湿的春天——那时他刚满二十四岁，每天骑着自行车穿行在乡间土路上，车后座夹着一摞规划图纸，心里满是要把这片土地建设好的热忱。二十年后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坐在这把冰冷的椅子上。

　　改变是从一餐饭开始的。

　　那年春节前夕，天空飘着冰冷的冻雨。做土方工程的李老板打来电话，笑声爽朗：“刘局，快过年了，几个兄弟在我公司食堂聚聚，都是家常菜，没外人。”刘忠心里犹豫了一下。食堂，不是酒店；家常菜，不是宴席。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便为这次赴约找到了充足的自我宽慰的理由。

　　食堂不大，圆桌上摆着几道腊味与炖菜，热气腾腾地弥漫家常的暖意。李老板殷勤地帮着拉椅子、倒热茶，席间聊的尽是家乡旧事、童年趣闻，绝口不提工程上的半分事。刘忠原本绷紧的那根弦，便在这烟火气与闲话中渐渐松了下来。临别时，李老板拎过一个纸袋，轻描淡写地说：“两条烟，过年待客用的，您别嫌弃。”刘忠下意识推辞了一下，可对方的手坚定又熟练，直接将纸袋放进了他的车后座。

　　车子驶入沉沉夜色，刘忠眼角余光扫过后座的纸袋，心跳陡然漏了半拍，随即又暗自宽慰自己：不过是熟人之间的年节走动，算不得什么。

　　一餐饭，两条烟。像暖风融化薄冰，看似温和，却再也收不回来。

　　往后的春节，还是那家食堂，还是那桌家常菜。刘忠去得心安理得，吃得轻松自在。席间的“年礼”也逐年加码，从实物礼品渐渐变成了现金礼金。推杯换盏之间，那些曾经刻在心底的纪律红线，被酒气熏得渐渐模糊，慢慢褪去了原有的颜色。

　　当刘忠的味蕾习惯了这种裹挟着利益温度的“人情味”，他的生活也渐渐被商人的影子填满。此时的刘忠，早已将权力视作寻常餐食，随时可以端上桌来与人分食。这不，自家房子要装修时，他把主意打到了做建材生意的张老板身上，十几万的装修费，他一分未掏，心安理得地让对方买单，将手中的权力赤裸裸地变现。

　　后来，风声渐紧。刘忠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收受现金，便想出了一个“雅招”：让家人买来一批普通茶叶，转手就向辖区一位建设企业的老板推销，“老周，我家里有些珍藏的好茶，带几盒给你尝尝。”老板心领神会，爽快成交。几盒市场价不过上千元的茶叶，在权力背书后，其价值却飙升到六十万元。刘忠为此自鸣得意许久，以为披上“合法交易”的外衣，便可瞒天过海。

　　可他却忘了，即便是最温热的茶烟，也终有散尽的一刻。

　　不久后，刘忠收到纪委的一纸函询通知书，心中虽慌却仍存侥幸。他连夜赶写书面说明，对违纪违法事实矢口否认，还仗着自己的“经验”与关系网，以为能像从前那样蒙混过关。

　　殊不知，纪委监委早已掌握了他严重违纪违法的全部事实。从那一顿看似平常的食堂便饭起，一次次烟酒的暗中收受、一笔笔以“借”为名的变相索贿、一场场精心设计的虚假交易——那些曾被他忽视的“小节”、逐渐松动的底线，最终串联成一条完整的堕落链条，将他牢牢缚住。

　　铁窗外，南国小城的春天又悄然而至，风依旧温软，隐约裹挟着江水的气息。可铁窗内，初心早已腐朽的刘忠，再也喝不上乡亲们递来的那杯热茶了……（桂林市雁山区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