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雨丝从窗外飘了进来。丛林把办公室的窗户关紧，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红色礼盒还在，包装喜庆，印着金色的“福”字。

 

　　手机响了。校长冉国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老丛，今晚田总安排了个便饭，咱们几个都去。”

 

　　丛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田总是学校食堂项目的承揽商，工程刚中标不久。

 

　　“校长，这……”

 

　　“都是班子成员，吃个饭而已。”冉国平打断他，“六点，老地方。”

 

　　电话挂断。丛林盯着那个礼盒，想起一周前田总亲自送来时的笑脸：“丛副校长辛苦了，一点心意，过年应个景。”

 

　　当时他推辞了两句，田总把盒子往墙角一放，人已经出了门。

 

　　六点整，丛林推开包厢门。圆桌旁坐着冉国平、总务主任、教务主任。田总站起来，满脸堆笑：“就等丛副校长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冉国平端着酒杯站起来：“咱们学校这两年建设搞得好，多亏了田总这样的优质合作方。”

 

　　“哪里哪里，全靠各位领导关照。”田总挨个敬酒，走到丛林身边时压低声音，“下次投标，还得拜托丛副校长多费心。”

 

　　丛林酒杯停在半空。他想起那两个标段——食堂和生活服务部，田总的公司都以微弱优势中标，巧合得不像巧合。

 

　　“田总客气了。”他听见自己说。

 

　　冉国平在对面笑：“都是按程序来的嘛。”

 

　　腊月二十二，市纪委监委来人了。

 

　　谈话室里，纪检干部翻开记录本：“丛副校长，学校食堂项目的招标过程，请您再详细说一下。”

 

　　丛林一一作答。纪检干部点点头，忽然问：“您办公室那个礼盒，是谁送的？”

 

　　丛林愣住了。那个红色礼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拍照固定成了证据。

 

　　“还有，”纪检干部翻开另一页纸，“去年十月，田某请你们吃饭的那次，谈了些什么？”

 

　　从谈话室出来，丛林走在走廊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他想走快点，腿却像灌了铅。

 

　　回到办公室，他盯着那个礼盒，忽然想起去年八月第一次参加招标会时的情形。那时他刚提副校长不久，冉国平拍着他的肩膀说：“老丛，你是业务骨干，评标这一块，要把好关。”

 

　　他把好关了吗？

 

　　第二次谈话时，纪检干部出示了更多材料——田某公司参与投标的每一次记录，那几家陪标公司的注册信息，甚至还有冉国平与田某的通话记录。

 

　　“冉校长已经承认了，”纪检干部说，“他向田某透露招标底价，指使你们在评标时给田某的公司打高分。每次都制造‘险胜’的假象。”

 

　　丛林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被动参与，想说自己没拿好处，想说自己……

 

　　可那个礼盒还摆在办公室。

 

　　“第一次吃饭，是冉校长的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说大家都去，我就……”

 

　　春节后，处分决定下来了。党内警告，免去副校长职务，调离教学岗位。

 

　　通报会那天，丛林坐在最后一排。台上领导在讲廉洁自律，讲纪律规矩。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散会后，他收拾办公室的东西。那个红色礼盒还摆在墙角，包装完好，他从未拆开。

 

　　“丛老师。”门口有人喊他。

 

　　回头，是学校的老门卫，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传达室刚到的，您还没走就好。”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没有署名：

 

　　“丛老师，我儿子在您班上三年，您没收过我家一分钱礼。那年他发烧，是您背着送去医院。我们都记着。保重。”

 

　　丛林把便签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起身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礼盒——它孤零零地立在墙角，红得刺眼。

 

　　推开门，早春的风灌进来，冷，但不像腊月那么刺骨了。（北流市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