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故事丨爷爷的饭盒
周末回乡,一缕质朴的麦香绕着小院扑面而来,那是爷爷蒸馒头的味道。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饭桌前端坐的爷爷,八十六岁的身形清瘦挺拔,桌中央,依旧摆着那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搪瓷饭盒。
这只饭盒是家里的“老物件”,从我记事起就静静摆在爷爷的餐桌上。原本的白底红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盒身边缘层层掉瓷,露出暗沉发黑的底色,坑坑洼洼的纹路里,藏着时光的痕迹,也藏着爷爷一辈子的做人准则。
此刻,饭盒里简简单单盛着饭菜:半块自家蒸的白面馒头、几碟奶奶亲手腌制的咸菜,还有两片我上周带回的腊肉,被爷爷细细夹在馒头中间,朴素却温热。
见我进门,爷爷抬眼含笑,语气温和:“锅里还有热馒头,自己拿。”
我看着饭盒里清淡的饭菜,忍不住叮嘱:“爷爷,您都八十多岁了,别总吃咸菜凑合,多吃点好的。”
爷爷低头瞥了眼身前的旧饭盒,抬手轻轻摩挲着掉瓷的盒沿,眼里满是知足:“这还不够好?馒头是自家蒸的,干净扎实;肉是你孝顺买的,暖心暖胃;咸菜是你奶奶腌的,地道入味。平平常常,样样踏实,足矣。”
我挨着爷爷坐下,陪着他共用一餐简单的饭菜。目光始终落在桌上那只旧饭盒上,斑驳破损的外表,没有半点精致可言,却在袅袅热气中,显得格外厚重、庄重。这只饭盒,装过爷爷数十年的四季三餐,也装着一位老工人最纯粹的初心与坚守。
爷爷一辈子扎根工厂,十六岁进厂当学徒,六十岁光荣退休,四十四年光阴,全部奉献给了车间流水线。从普通学徒做到车间主任,粗糙的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常年伴着机器轰鸣的耳朵略显迟钝,可他当年的蓝色工装,至今仍整齐叠放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一如他干干净净地做人底色。
吃饭时,我望着眼前的旧饭盒,忽然想起幼时的疑惑,轻声问道:“爷爷,您当年是车间主任,手里管着事、管着人,就没人找您走后门、托关系吗?”
爷爷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老旧的饭盒上,缓缓道出一段往事。“怎么没有?从前厂里有个年轻工人,想换个轻松点的岗位,夜里提溜着两条烟找上门来。”爷爷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波澜,“我当场就让他把烟拿回去,跟他说,好好干活、踏实做事,我和厂里都看在眼里;若是自身本事不行、干活敷衍,找我一百回、一千回,也无济于事。”
我连忙追问后续,爷爷淡淡一笑:“那小伙子听了劝,往后干活格外勤恳踏实,年底顺利评上了先进生产者。他心里过意不去,又拿着烟来谢我,我还是回绝了。我告诉他,好好履职、坚守本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歪门邪道的人情往来,不必有。”
话音落下,爷爷郑重补了一句,这句话也深深烙印在我心底:“当干部、掌职权,公家给的权力,是用来干事、为集体服务的,不是自家捞好处、谋私利的工具。这个理,我捧着饭盒、守着本心,琢磨了一辈子,也坚守了一辈子。”
如今,爷爷依旧身体康健。我每隔一两周便会回乡探望,常常看见这样一幕:春日的暖阳洒满小院,爷爷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端着那只斑驳老旧的搪瓷饭盒,安静坐在院中吃饭。没有华丽的言语说教,没有冗长的道理灌输,可他端坐的身影、手里质朴的饭盒,就是最生动的家风,最深刻的教诲。(柳州市鱼峰区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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