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致被留置夫君的一封信
泽成:
今天是你被留置的第三十八天。窗外那棵我们结婚时一起种下的银杏树,也开始落叶了。
我每天都会在树下站一会儿,捡一片最完整的叶子夹进笔记本,第一片是浅黄的,边缘还沾着未褪尽的绿带,像你刚被带走那天,我心里那一丝丝侥幸;今天捡的这片,已经是金黄色,每一道叶脉都清晰得像刻在心上,这些日子堵在胸口的千头万绪,也终于一点点捋得分明。
前几天夜里,妈洗完澡出来,脚一滑就摔倒了。我听见声响跑过去时,她正扶着墙想站起来,左腿一使劲就疼得直抽气,我蹲下来想背她,可背不动,我刚把她架起来,自己的膝盖就直打颤。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经常找你办事的“好兄弟”打电话请他们过来帮忙,可电话里,他们不是说“在外地出差”,就是说“家里孩子病了走不开”……可我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头有碰杯的声音、麻将牌碰撞的脆响。
最后还是楼下的王大爷帮忙,和我一起把妈送到了医院。妈左腿骨折了,要卧床休养三个月。妈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你去年给她买的暖手宝。她醒着的时候,就摩挲着暖手宝问我:“泽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以前他出差,每天都会给我打个电话的。”我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眼泪差点掉下来,只能强装笑脸说:“妈,泽成这次出差不一样,手机上交了,等忙完这阵就回来。”
在单位,日子也不好过。以前同事们见了我,都会笑着喊“嫂子”,给我带些老家的特产、帮我搬运些沉重的材料;现在迎面碰上,要么低头装没看见,要么赶紧绕开。上周部门聚餐,我去晚了,同事们见我来了,原本坐满人的桌子突然空出好几个位子,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请我坐下。我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勉强拉了把椅子坐下,勉强呆了十来分钟就走了,走在大街上,晚风刮在脸上,比隆冬腊月的寒风还刺骨。
好在孩子们比我想象的懂事得多,没让我再多操一点心。昨天晚上,我躲在房间里给做律师的同学打电话,咨询退缴违纪款的事。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儿子抱着他那个已经掉了漆的奥特曼走了进来——那是你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睡觉都要抱着,谁碰一下都不行。
他走到我身边,把奥特曼紧紧塞到我手里,仰着小脸说:“妈妈,把它卖了吧。这个是爸爸送我的限量版,肯定能卖好多钱,这样爸爸就能早点回家了。”
这时,女儿也跟着跑进来,怀里抱着那个粉色的小猪存钱罐,那是她攒了两年的宝贝。她把存钱罐小心翼翼地倒过来,哗啦啦倒出一堆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有一块的,五毛的。她用小手把钱拢到一起,仰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说:“妈妈,这是我所有的钱。我以后再也不吃零食了。把这些钱都给爸爸,能让爸爸回来陪我写作业吗?”
我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眼泪怎么也忍不住。儿子还仰着头问我:“老师说,做错事不可怕,只要勇敢承认,认真改正,就是好孩子,爸爸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呀?”
泽成,我知道你心里在怕什么。你怕把事情说出来,会连累我们。可你知道吗?你越是顽固反抗,我们的日子就越难。妈躺在病床上,每天都要问好几遍“泽成什么时候回来?”孩子们晚上睡觉前,都会把你的枕头拍平,说“给爸爸留着,等爸爸回来睡”。
纪委的同志跟我说,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退缴违纪款,是你唯一能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你不是常跟儿子说“男子汉要敢作敢当,做错了就要认就要改吗?”现在,正是你给孩子们做榜样的时候,别再抱有侥幸心理了,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好好认错,我们一家人一起承担。
还记得你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吗?等你回来,我就给你做红烧肉,咱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就像以前一样,好好聊聊生活中的趣事。
泽成,别让我们等太久。窗外的银杏叶落了还会再长,我们的家,也等着你回来重新开始。
妻子:娟
2026年5月21日
编辑:林贵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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