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丨一碗鸭公汤 清风润初心
松旺的土,是浸着热血的红。
这片老区的山山水水,藏着太多烽火里的往事,山坳间的战壕、林间的小径,都还留着当年的风声。枪炮声早已被时光轻轻揉碎,散进青山绿水间,可有一种温度,却被牢牢守了下来,比如灶火上,那一锅慢炖的鸭公汤。
不过是一碗寻常老鸭汤,却被松旺人熬了一代又一代,熬进了烟火日常,熬成了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熬成了刻在老区人骨子里的念想。
这碗汤的根,本就长在苦难与赤诚里。
当年革命队伍踏过这片红土,战士们披星戴月、浴血前行,衣衫被风霜打透,面容被征途磨得憔悴。松旺镇的百姓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家里拿不出珍馐,便把圈里散养了两三年的老公鸭尽数宰了,拎上瓦罐,去马子嶂山脚下取最清冽的活水,再配上自家晒的清补凉药材,灶膛里烧起干柴,守着铁锅慢慢炖。
哪有什么精准的菜谱,更谈不上传世的秘方,不过是老百姓最朴素的心意——把自己眼里最好的东西,毫无保留地,送给保家卫国的亲人。
汤头沸了,香气漫过低矮的屋檐,端到战士面前,一口热汤入喉,暖的是饥寒交迫的身子,更是颠沛流离的心。百姓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眼里的疼惜,全熬进了这一碗清亮的汤水里。
后来硝烟散尽,山河无恙,日子越过越红火,可这碗汤,松旺人始终没丢。这里的人向来有股执拗的劲:日子再富足,老祖宗传下的本心,不能丢;熬汤的规矩,不能破。
这份规矩,说来简单,不过是“较真”二字。
选鸭,必得是乡间散养的西洋老公鸭,足足两年以上,少一日都不行,圈养的速成鸭,再省事也绝不选用;取水,定要马子嶂流淌而下的山泉水,清冽甘甜,不带半点杂质,寻常自来水,熬不出那股清润;药材配比,更是代代相传的分寸,不多一分浓烈,不少一分温润,刚刚好中和鸭肉的腥膻,熬出醇厚回甘。
熬汤的工序,更是半点急不得。先沸水焯水,细细撇去浮沫,褪尽腥膻之气;再开武火急煮,让汤头翻滚沸腾,把鸭肉的鲜气彻底激出来;待鲜香四溢,便转文火慢炖,锅盖留一道细缝,灶火温温吞吞,不疾不徐。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光在灶火间慢慢流淌。守锅的老师傅,就坐在灶旁,不骄不躁,偶尔用汤勺轻轻搅动一下,眼神笃定,从不会为了省时乱了火候。待到火候足够,汤面平静无波,汤色清透澄亮,不见半分浑浊,药香淡淡萦绕,鸭肉酥软却不烂形,鲜而不腻,醇而不烈。
常有人不解,不过一碗汤,何必如此繁琐?
老师傅总淡淡一笑:汤要慢熬,心要守正,急不得,乱不得。
一句话,道尽了熬汤的真谛,更藏着做人做事的道理。不偷工减料,不投机取巧,不急于求成,不敷衍了事。熬汤是这样,做人亦是如此,为官更该如是。
看这碗出锅的鸭公汤,盛在粗陶碗里,素净无华,不张扬、不浓烈,却有着直抵心底的温润。喝一口,鲜香顺着喉咙漫开,暖意缓缓淌进四肢百骸,没有繁复的调味,没有浓烈的堆砌,纯粹、干净、本真。这不正是最难得的初心吗?
像极了老区百姓当年倾其所有、不求回报的赤诚,像极了一代代传承人坚守本心、不越底线的执着,更像每一个心怀正气之人,不慕浮华、不贪私利,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行得端、坐得正的清廉底色。
如今,慕名来松旺镇喝鸭公汤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冲着非遗的名气而来,有人为了追寻那段红色往事而来,可无论来客为何,端上桌的,始终是那一碗清清爽爽的汤,食材依旧,火候依旧,味道依旧,初心更依旧。
时代步履匆匆,很多东西都在快步更迭,可这碗鸭公汤,依旧守着文火慢炖的节奏,不慌不忙,不改本心。无需多说什么大道理,一口汤入喉,那份干净、纯粹、坚守、坦荡,便悄然入心。
原来,这碗熬了无数岁月的红色汤品,熬的从来不止是老鸭与山泉,更是老区人的红色初心,是客家人的质朴本分,是一缕润物无声、绵长悠远的清风,润着岁月,更润着每一个人的初心。
一碗汤,温温热热,一口入心,清风自来,初心自明。(博白县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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