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细雨如丝，县城老城区沉在雨声里。唯独红旗路尽头那栋三层小楼，窗户还透着光。专案组的办公室里，老周和小郑对着一摞卷宗。窗外的雨滴答滴答，敲得人心烦。

 

　　“这个局长，还真是狡猾。”小郑把卷宗一推，“群众反映他受贿几百万，他倒好，就认了一件事——收过几盒‘五色糯米饭’，说是老家亲戚每年三月三做的，寄给他尝尝鲜，纯属乡情。”

 

　　老周没接话，翻着卷宗里的照片。五色糯米饭，枫叶染黑，紫蕃藤染紫，黄栀子染黄，红蓝草染红，再加上白色，是当地“三月三”歌节的传统吃食。

 

　　“寄糯米饭的亲戚查了？”

 

　　“查了，真有这个人，他表弟，在老家种田。表弟一口咬定，就是每年三月三做点糯米饭，给表哥寄去，没别的。”小郑叹气，“表弟家徒四壁，种几亩薄田，住的还是老房子。要说他给局长行贿，谁信？”

 

　　老周点点头，合上卷宗，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五色糯米饭，用什么装？”

 

　　“当地都是用竹筐，垫上芭蕉叶。”小郑翻翻记录，“表弟说他是用食品袋装好，再放竹筐里寄的。”

 

　　老周转过身：“明天去趟局长的老家，看看这个表弟怎么做五色糯米饭。”

 

　　两天后，小郑从老家回来，一脸兴奋。

 

　　“周主任，有门儿了。”他把手机递过来，“我拍了表弟做糯米饭的全过程。他家用的是老法子，枫叶泡黑米，紫蕃藤泡紫米，颜色染得不深不浅，蒸出来一股清香味。您看——”

 

　　老周接过手机，划着照片。五色的糯米，盛在竹筐里，底下垫的是自家后山摘的野生芭蕉叶，叶子边缘有些焦黄，是蒸的时候被热气熏的。

 

　　“局长收的那些糯米饭，照片上有吗？”

 

　　小郑翻出另一组照片，是搜查局长家时拍的物证。其中一张，厨房台面上放着一盒吃剩的五色糯米饭，底下垫的芭蕉叶颜色翠绿，边缘齐整，一看就不是野生的。

 

　　老周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走吧，找局长聊聊。”

 

　　谈话室里，局长神情自若。五十出头，保养得好，说话不紧不慢。

 

　　说到五色糯米饭，他笑了笑：“老家的东西，一年就这一回。表弟寄来，我尝尝，也算是没忘了根。”

 

　　“您表弟家，条件怎么样？”

 

　　“不太好，种地嘛，能挣几个钱。”局长叹口气，“我有时候也想帮帮他，但他老实，从来不开口。”

 

　　老周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照片，放在桌上。

 

　　“您看看这两张照片。”

 

　　一张是表弟做的糯米饭，垫着焦黄卷边的野生芭蕉叶。一张是局长家厨房里的糯米饭，垫着翠绿齐整的芭蕉叶，颜色新鲜得像刚从市场买回来的。

 

　　局长看了一眼，没说话。

 

　　“您老家的芭蕉叶，是后山野生的，叶子小，边缘被热气熏过，会发焦卷边。可您收到的这些糯米饭，垫的芭蕉叶又宽又绿，是人工种植的品种，当地不产这个。”老周顿了顿，“您表弟家徒四壁，连化肥都舍不得买，会专门去外地买芭蕉叶？”

 

　　局长的脸色微变。

 

　　“还有，”老周又抽出一张纸，“五色糯米饭这东西，讲究个新鲜。一般都是三月初二做，初三吃，放两天就馊。可您收到的这些，寄出的时间是三月三之前十天——离过节还早着呢。”

 

　　屋里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

 

　　“提前十天寄来，等三月三再吃，早就馊了。”老周看着他，“可搜查那天，您冰箱里的那盒，还软糯得很，颜色也新鲜。这是怎么做到的？”

 

　　局长喉结动了动。

 

　　“还有，您表弟说，他每年只寄一盒。”老周把材料往前推了推，“可门卫登记表上，三年里，有六个不同的快递员给您送过‘老家特产’，都是竹筐包装，都是三月三前后。六个快递员，我们找到了三个，都说送的是‘五色糯米饭’，筐子不大，但沉得很。”

 

　　局长的肩膀塌了下去。

 

　　老周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雨还在下，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局长抬起头，声音沙哑：“那筐子……底下有夹层。”

 

　　“夹层里是什么？”

 

　　他没回答，把脸埋进手里。

 

　　专案组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那些“五色糯米饭”的竹筐，都是特制的——上层垫着芭蕉叶，盛着糯米饭，下层藏着现金。表弟只是个幌子，真正送饭的人，是那几个拿到工程的老板。（容县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