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丨活路

来源:广西纪检监察网  作者:黄湖霞 发布时间:2026年04月13日 17:44 打印

  “她没有学历,能找到什么活路?”周末晚上,我缩在沙发看电影解说。电影太长,我总没耐心看完,反倒是这种有趣的解说,能让我快速了解剧情梗概。直到“活路”两个字从屏幕里跳出来,我立马按了暂停,盯着那两个字,第一次以文字的形式,去真切感受这两个字的重量。

 

  老家是个小寨子,坐落在青山之间,寨里人祖祖辈辈都靠天吃饭,日日在地里刨挖耕种,“活路”这两个字,天天挂在村民嘴边。平日里问起谁家大人去哪了,总随口应一句:“做活路去了。”

 

  小时候哪懂这些,总以为“活路”就是下地干活,锄草是活路,喂猪是活路,再没别的意思。直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原来活是活着,路是路,合在一起,就是活下去的路。

 

  千禧年后,寨子里的活路从下地变成了“下广”。寨子里的年轻人,就像秋天里要南飞的候鸟,一批又一批地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骑着摩托车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走了。人走得差不多后,寨子里就静了下来。往日里田埂上的喊声、打谷场的喧闹,都被“赴粤打工潮”带走了,只剩下孩童无措的哭闹声和老人们的坚守,他们守着祖辈传下来的“活路”,等待耕地、等待播种、等待雨水、等待收割,也等待冬天。时间一长,他们便有了新的名字,留守老人与儿童。

 

  长到脚下的土地换了几茬庄稼,头顶的月亮多走了几圈,泥泞的土路铺上沥青,大地出现了新的"活路",在外用汗水浇筑城市繁华的游子才慢慢归来,他们逐渐在流动与拉扯中找到了新的平衡。

 

  “听支书说县里有好政策,鼓励大家种沙糖桔,你种不种?”“我想试试,好多厂子都招满了,现在活路不好找……”

 

  于是,一株株果树扎根在青山下、田垄里,它们开始等待,等待阳光的照拂、等待雨露的滋润,也等待清风的抚慰。

 

  后来,寨子里的绿意果真一点点漫了开来,漫过房前院后,漫过层层田垄,目之所及,尽是青枝绿叶、生机盎然。县里特意为寨子修了一条沙糖桔专用运输路,平坦的路直通到果园边上,便利的交通托着清甜的小果子,一路走出深山,天南海北的收购商循着口碑纷至沓来,从前愁销路、愁活路的日子,终于彻底翻了篇。

 

  再也不用背井离乡去讨生活,寨子里的日子渐渐有了奔头。老人们不必守着空落的院落,日日数着日子盼寒冬、盼人归;年轻人不用再挤在春节返乡的摩托车大军里,风尘仆仆赶那短短几日的团圆;就连往日里守着阿爷阿奶、盼着阿爹阿妈的娃娃,也终于摘掉了留守儿童的标签,守在双亲身边,伴着青山长大。

 

  从为生计奔波劳碌、四处离散找活路,到如今产业兴旺、日子安稳,寨子的一切都在悄然蜕变。当然,发生改变的不只是我们寨子,周边的村庄也一样,8万果农都在共享乡村振兴带来的好日子。

 

  我想,活路从不是固定的一条,它是脚下土地慷慨馈赠的,是暖心政策托举的,更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奋力争取的。就像深山里的野草,任凭风雨磨、野火烧,待到春风拂过便生生不息,无论哪条路,只要肯扎根,只要肯用汗水悉心浇灌,终究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十几年前种下的那些沙糖桔苗,如今早已枝繁叶茂、硕果压枝,饱满清甜的果子,顺着修好的路,走出了大山,走到了全国,甚至远渡重洋去往他乡,成为了我们这一代人最安稳、最实在的希望,这,便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感触的乡村活路。(资源县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