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丨面子
晚风裹着微凉的夜色钻进窗户,老周正埋首整理开标材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屋内静得出奇,唯有厨房的水声与电视里平缓的声音,轻轻交织在一起。
门铃响了。
老周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这个点来访的人不多,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下。是发小建军,手里拎着两箱酒,箱子上的标签还没撕,一看就是商场里价格不菲的那种。建军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老周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可此刻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不欢迎?”建军说着,已经把酒拎进了门。
老周侧身让开,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建军把酒放在玄关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屋里张望:“嫂子呢?”
“厨房呢。”老周关上门,声音有些干。
建军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就一句话,给个面子,通融下清单。”
老周没接话。他盯着玄关边上那两箱酒,脑子里却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那年他考上县一中,学费凑不齐,他妈跑了三家亲戚都没借到钱。最后是建军他爸,一个在镇上修自行车的老人,把攒了半年的两千块钱塞到他妈手里,说:“孩子争气,不能耽误。”
后来他大学毕业,进了单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建军他爸前年走了,建军接了他爸的班,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回的项目,老周知道建军也报了名,但他没想到建军会来这一出。
“发什么呆?”建军拍着箱子,“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老周回过神来。他盯着建军的眼睛看,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亮,可里头多了些他看不明白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
上个月局里的廉政警示教育会还历历在目,那些昔日风光的干部,最终身陷囹圄、追悔莫及。人情再重,重不过公心;面子再大,大不过清白。
“哥,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这点忙你都不帮?”建军见他不语,语气多了几分恳求。
老周心口像被巨石压住,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拎起酒箱。
建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建军,你爸当年的恩情,我记一辈子,这份面子,我刻在心里。”老周语气坚定,“但公家的规矩,破不得。”
他把酒箱往建军怀里推,建军下意识躲闪,箱子悬在半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想揽工程,就凭真本事竞标,我敢保证全程公平公正。你的方案我看过,有想法但不够扎实,明天好好发挥,还有机会。”
建军猛地夺过酒箱,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半天,只憋出一句:“好,老周,你真行!”转身猛地拉开门,酒箱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摔上的时候,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老周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妻子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滴着水,看着他,又看看门,叹了口气:“建军走了?”
老周点点头。
妻子擦着手,犹豫了一下,说:“外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你就不怕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老周没吭声。他走回书房,坐到桌前。台灯亮着,照着一本廉政笔记。他翻开封面,里面是他自己抄的一段话:公生明,廉生威。
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第二天开标,建军没中标。他的方案虽有改进,却终究差了火候,结果无可争议。
散会时,建军在走廊尽头等他,双眼通红。
“哥,我想通了。”他声音沙哑,“是我糊涂,差点害了你。”
“我输得心服口服,下次,我凭本事再来。”
阳光穿透窗棂,洒在两人身上。老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拍拍建军的肩:“走,我们嗦粉去,我请。”
两人并肩走出楼道,阳光暖人,心底坦荡。
老周忽然明白:真正的面子,从来不是人情世故的将就,而是一身清廉、问心无愧的尊严。守住底线,才守得住最大的面子。(博白县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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