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芒编清风
芒草为笔,大地为纸,博白的灵秀山水便有了另一种书写方式。这些生于坡地、长于岩隙的野生植物,茎秆挺拔,叶脉舒展,在晨雾暮霭中摇曳生姿,是自然赐予这片土地的厚礼,更是博白千年芒编技艺的文脉之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老匠人布满茧花的手上。他背着竹篓,踏着露水上山,目光在芒草丛中游走。择芒如择人——太嫩的纤维无力,难承重负;太老的质地脆硬,易折易断。唯有那些历经风霜却依然挺拔、茎节匀称而富有韧性的芒草,才是上乘之选。老匠人轻轻折断一根芒草,断面处渗出清亮的汁液,散发出独特的草木清香。这香气里,藏着山野的纯粹,也藏着匠人对材料的敬畏。他知道,每一根被选中的芒草,都将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从山野之物,升华为承载匠心的艺术品。
破丝成篾,是最考验功力的工序。老匠人坐在矮凳上,手持特制的刀具,将芒茎剖成粗细均匀的篾条。刀刃游走间,芒丝如流水般从指缝滑过,厚薄适度,宽窄如一。这看似简单的动作,没有数十年的锤炼,难达如此行云流水的境界。剖开的芒篾散发着更浓郁的清香,那是在释放封存于纤维中的阳光、雨露和山风。接着是刮青,用特制的刮刀将篾条表面的蜡质轻轻刮去,露出象牙般温润的本色。刮青后的芒篾,保留了天然的纹理,不染纤尘,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朴素动人的美。匠人不愿用化学药剂漂白,不愿用艳俗颜料掩盖本真,他们相信,芒草的本色,就是世间最高贵的颜色。
经纬交错,编织始成。老匠人的手指如蝴蝶般在篾条间翻飞,一根根篾条在他的引导下,找到了各自的位置。经线纵贯始终,如同为官者心中不可动摇的原则;纬线横穿其间,如同处理政务时的灵活变通。经正纬顺,方能编织出方正平直的器皿;若经线歪斜,即便纬线再密,成品也会扭曲变形。每一道纹路都坦荡自然,每一处转折都规矩有度,这是芒编的语言,也是清廉的箴言——心有敬畏,行有尺度,于无声处守正气,于平凡中显高洁。
慢工出细活,一件精美的芒编需要数日甚至数月的时间。在这漫长的编织过程中,容不得半点浮躁,更掺不得一丝私心。老匠人曾说:“芒编如做人,快了会疏漏,急了会走形。只有静下心来,一篾一篾地编,才能编出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东西。”这朴素的道理,何尝不是为政之道的写照?那些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政绩,无不是沉心静气、日积月累的结果;那些被人铭记的清官,无不是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的典范。
编好的芒器,形态各异,功用不同。有的编成果篮,盛放丰收的喜悦;有的编成茶具,承载待客的真诚;有的编成屏风,守护一室的清幽。无论何种形态,它们都保持着芒草的本色——不染尘埃,不藏污垢,若有灰尘,只需轻轻一拍,便纷纷坠落。这让我想起南流江畔世代流传的民谣:“芒编篮,装得清;芒编筛,漏得明;芒编席,睡得正;芒编心,照得净。”乡民们用最朴素的比喻,道出了芒编与清廉的内在联系。
夕阳西下,老匠人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将新编成的芒器摆放在院中。余晖洒在这些手工制品上,为它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微风拂过,芒香悠悠,那是南流江流淌千年的叮咛,是博白大地无声的箴言。芒草生于山野而不恋繁华,匠人坚守本心而不逐虚名,芒编本色示人而不事雕琢——这不正是清廉最生动的诠释吗?
夜色渐深,老匠人收起工具,准备明天继续未完成的编织。在他身后,那些芒编静静地立在月光下,通体透亮,不染纤尘。它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心似芒草净,行如编篾正,一身清气,不染尘埃,方能在这纷繁世间,走出一条坦荡清白的人生之路。(博白县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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