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春日种豆记
春风掠过田埂,吹醒了沉睡的土地,母亲也坐不住了,清理杂草、翻整土地,日子就在这田间地头的忙碌里,不徐不疾地向前流淌。
一个晴好的午后,母亲坐在屋檐下挑拣种子,豆粒圆润饱满,我年幼的儿子好奇地凑了过来,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豆子便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在地板上蹦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宝慢些,快把它们捡起来。”母亲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挑出干瘪、发霉的种子,指尖的动作娴熟麻利,“一颗小小的种子,好好栽种,秋天就能收获几十颗豆子。”
儿子蹲在地上,一粒一粒地捡:“外婆,那我也要去种豆子。”他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满是向往。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记忆的湖面。我想起童年的春天,也是这样的时节,我也爱跟着母亲去种瓜点豆。母亲头戴斗笠,手里握着锄头,在湿润的菜地里划出一道道浅沟。我跟在她身后,往沟里撒豆种,撒得忽密忽疏。母亲便停下来,手把手地教我:豆子之间要留出一拃的距离,盖土不能太厚,薄薄一层就够了。她还说,种瓜种豆,既要阳光雨露,也怕暴晒水淹,这里头开槽挖沟的分寸,全在一双眼睛的打量、一双手的拿捏。
记得春雨过后,豆苗便会顶着两片豆瓣破土而出;记得每天放学都要蹲在田埂上数新叶;记得那个露水未干的早晨,淡紫色的小花开得悄无声息。母亲说,花落了就会结豆荚。果然,没过多久,嫩绿的豆荚便从叶腋间探出头来,先是细细的、扁扁的,像一弯新月;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豆荚渐渐鼓胀起来,里面的豆粒一天天饱满,把豆荚撑得圆滚滚的。待秋风起时,豆叶、豆荚由绿转黄,我们收获了满满一袋豆子。母亲把豆子和肉焖熟,撒上薄盐,香气四溢。一家人团团围坐,品尝着这春天的播种、秋天的馈赠,也数点着这一年的酸甜苦辣。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儿子的童声把我拉回眼前,母亲正带他去到院后的菜地播种。小小的人儿学着大人的模样,把种子放进浅窝,再拨一把土盖上。那笨拙的动作,分明是我儿时的翻版。母亲也不催促,偶尔弯下腰拨正位置,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笑。
太阳渐渐西斜,菜地里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长。母亲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儿子还在问这问那,诸如种的豆子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能吃。
母亲一一答着,她似乎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把当年教我的话再教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教的不是种豆的技法,而是种豆的道理:你要先把种子埋进土里,才能看见它发芽;你要耐着性子等它长大,坚持浇水和施肥,才能在秋天有所收获。这道理浅显得像脚下的泥土,却像是用一辈子光阴习得的。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菜地里,种子正静静地醒着。再过些日子,春风化雨,豆苗就会破土而出。那些关于等待、耕耘与收获的教诲,也将随着这一茬茬的豆苗,在孩子心里扎根。
又一个春天,又一次播种,又一代人学会等待和坚守。(容县纪委监委)
编辑:何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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