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丨阿茂的烦心事
阿茂最近是真烦。烦得烟都比平时多抽了一倍,夜里躺在床上,眼睛睁到后半夜,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阿茂在镇里民政办工作,职位不高,权力不大,却管着低保评定、临时救助、残疾人补贴这些跟老百姓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以前,阿茂觉得这份工作虽琐碎,却踏实——能帮到人,心里就舒坦。可最近,烦心事一桩接一桩找上门,把他搅得坐立不安。
最先找上门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阿强。
那天傍晚,阿强拎着两条高档烟、一箱进口牛奶,不请自到。一进门就往客厅角落放,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阿茂一看这阵仗,心里就“咯噔”一下,预感到没好事。
果然,寒暄没几句,阿强就直奔主题:“阿茂,咱哥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今天我是真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看我家那情况,老婆常年吃药,孩子还在上大学,开销大得很。你帮我整个低保,行不行?”
阿茂眉头一皱:“你家的情况我知道,但低保有硬规矩,要收入核查、民主评议、公示公开,一环都不能少。你家现在还没到那个标准,我不能乱开口子。”
阿强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声音也沉了下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在民政办工作,不就一句话的事?别人能办,凭啥我不能办?我今天东西都带来了,你别不给面子。”
“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是纪律。”阿茂站起身,把烟酒往阿强面前推,“东西你拿回去,符合政策,我不用你送东西,也会帮你跑;不符合,我收了东西,就是害我自己,也害了你。”
阿强没想到阿茂这么不给情面,当场脸就拉得老长,抓起东西,甩下一句“你现在官不大,架子倒不小”,摔门而去。
门“砰”一声关上,阿茂僵在原地,心里又酸又堵。几十年的交情,就因为一句坚守,瞬间冷了下来。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烦心事,才刚刚开始。
没过两天,家里的远房表叔又专程找上门。表叔是长辈,说话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底气。
“阿茂,你堂弟最近没工作,在家闲着,你给他整个临时救助,再帮他申请个公益性岗位。这事你说了算,简单得很。”表叔坐在椅子上,语气理所当然,“当年你上大学,你爸还管我借过钱,你不帮他,谁帮他?”
阿茂耐着性子解释:“表叔,临时救助是给突发困难家庭的,不是谁没工作就能领。公益性岗位也要公开招聘、择优录取,我不能暗箱操作。”
“暗箱操作?”表叔一拍大腿,声音拔高,“我看你是当了几天小干部,就不认亲戚了!你要是不帮,我就去你单位找你领导,说你忘本!”
软的硬的一起上,逼得阿茂进退两难。一边是亲情、人情、面子,一边是制度、规矩、底线,两边拉扯着,让他心力交瘁。
那段时间,阿茂整个人都蔫了。单位里他怕别人说他搞特殊;回家路上怕碰到熟人指指点点;手机一响他都心惊肉跳,生怕又是来托关系、走后门的。
妻子看他整日愁眉苦脸,饭也吃不下,心疼又认真地劝他:“我知道你难,一边是亲戚朋友,一边是工作纪律。但你想清楚,我们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清清白白。你今天破一次例,明天就有人跟着来,到时候窟窿越捅越大,后悔都来不及。我们不贪一分钱,不占一点便宜,晚上睡觉都踏实。”
妻子的话,像一盆温凉的水,浇醒了昏乱的阿茂。
他想起单位墙上挂着的“小微权力清单”,想起纪委干部一次次警示教育里的案例——多少人,就是从一顿饭、一条烟、一个小小的人情开始,一步步滑向违纪违法的深渊,最后丢了工作,毁了家庭,抬不起头做人。
那些所谓的“烦心事”,本质上不是事难办,而是心难守。
想通之后,阿茂反而轻松了。
第二天一早,他主动找到表叔,耐心把政策一条一条讲清楚,把申请流程一项一项说明白:“叔,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不能破规矩。堂弟真有困难,我帮他打听合适的工作,我出钱出力都行,但违反纪律的事,我绝不能做。”
表叔起初还很生气,听阿茂说得诚恳、坚持,也慢慢明白了,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你也是难,不逼你了。”
至于发小阿强,阿茂特意抽了个周末,买了点水果上门。他没提低保的事,只聊小时候的日子,聊家里的难处。临走前才说:“阿强,兄弟归兄弟,规矩是规矩。你家要是遇到大病、灾荒,我第一个帮你申请救助。但不该拿的福利,我们不能伸手。你以后要是真有过不去的坎,只管开口,我能帮一定帮,但走后门,我真做不到。”
阿强看着阿茂坦荡的眼神,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我懂了,是我逼你了。你这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认死理,但……靠谱。”
心结一解开,那些缠人的烦心事,像被风吹散的雾,一下子就没了。
傍晚时分,阿茂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轻轻吹过,他脚步轻松,心里透亮,再也没有之前的烦躁与纠结。
他终于明白,清廉不是一种约束,而是一种解脱。守住底线,才能守住心安;守住心安,才是人生最踏实的幸福。
一身清白,一路坦荡,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博白县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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