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仿佛无边的黑幕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世界紧紧包裹，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黎礼又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透过玻璃窗朝远处望去。窗外，风中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黑暗在低语，诉说着神秘与恐惧，黎礼不禁打了个冷颤。

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从噩梦中醒来，只清楚地记得，在梦里，灯光惨白的谈话室内，两名纪检监察干部严肃地坐在他面前，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讯问。他想喊“我没有”，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怎么都喊不出来。每次惊醒，睡衣都湿透了。

“老黎，你最近怎么了，晚上总是做噩梦，话变少了，抽烟的次数变多了，是不是太累了？”妻子关切地问道。

面对妻子的关怀，他嘴上含糊地应着，心里愈发的难受。“简直是个心病啊，快折磨得我喘不过气来了”，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一个月前，在黎礼的办公室内，石老板将一个信封交到他手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黎科长，小小心意请笑纳，项目的事，还望您多关照。”这笑容没有丝毫温暖，反而带着一种阴森的气息。

面对这厚重的信封，黎礼愣了一下，本该义正辞严地推开并严肃回绝的，但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年迈父亲高昂的住院费用清单、女儿钢琴培训班的学费清单，然后鬼使神差地收下，并淡淡地说了一句“再说吧。”

黎礼是市规划局项目科的科长，这项目他跟进了半年，从图纸审核到实地考察，光笔记就记满了三个本子。石老板的公司资质一般，设计也没有什么新意，实在不符合项目要求。为此，黎礼的内心充满了纠结与不安。

信封自那天拿回家后，就被黎礼收在书柜最底层，为了不被家人发现，还特意用《中国共产党廉政简史》将其牢牢盖住，一次也未曾打开。即使这样，这个信封就像藏在口袋中的针一样，时不时将他刺痛，成了他无法治愈的心病和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天，黎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和往日一样，为了尽可能避免走进书房看到那个信封，他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今天的报纸开始阅读。

就在这时，女儿背着书包冲进家门，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用稚嫩的声音说：“爸爸！你看！我拾金不昧，老师给我发奖状了！”小姑娘的脸笑开了花，继续说道：“老师说，不明不白的东西一定不要乱拿，捡到就要还回去，不能贪小便宜。还说让我们都要做个清清白白的人。”

“清清白白”这四个字，就像一把大锤子，重重敲在黎礼的心上。他忽然想起上个月的集体廉政谈话，局长坐在主席台上，语气沉重地说：“很多‘落马’的干部，并非一开始就想腐化堕落，其蜕变过程往往是从‘小事小节’失守开始的，是从一杯酒、一顿饭、一份看似微不足道的‘薄礼’开始，逐步滑向了违纪违法的深渊……”

那些话，当时听着只觉得是老生常谈，此刻却字字清晰，像刻在脑子里。他低头看着女儿手里的奖状，小姑娘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一天的趣事，眼睛里的纯真像一汪清泉，照得他心里发慌。

黎礼望了望书房的方向，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晚饭过后，他借口散步出了门。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走到路边，给石老板打了个电话，语气异常坚定：“石总，你上次给我的东西，我已经让你公司的门卫大叔帮忙转交。项目的事，我们按规定办吧。”

挂了电话，黎礼感觉心病消除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哼着小曲健步如飞回到家中。

那晚，黎礼睡得格外踏实。没有往日的噩梦，只有一个清晰的梦——他回到了十年前，那是刚考上公务员入职上班第一天，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站在单位大厅的仪容镜前，镜中的年轻人眼神明亮、脊梁挺拔。他悄悄握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做个清白的人，绝不辜负人民群众，更不能辜负自己的良心。”（合山市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