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丨李所长劝“酒”记
冬日里,临江镇的夜,被绵密雨丝裹着,温润里浸着几分清寒。湿冷的风卷着雨珠扑在行人脸上,泛起一阵微凉。市场监管所的李所长走在青石板巷子里,裹了裹身上洗得微微泛白的薄夹克,指尖的烟燃了半截,袅袅烟气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开,衬得他眉眼间凝着一丝难掩的思虑。
这份思虑,皆因下午办公室里的一幕。办公室的老周揣着喜糖推门进来,嗓门洪亮地报喜:“我当爷爷啦!”他走到李所长桌前放下喜糖,眉眼弯弯道:“家里人都乐坏了,打算摆十几桌酒席,把亲戚朋友、街坊邻里还有所里大伙都请上,热闹热闹!一律不用随份子,就图个开心,沾沾喜气!”
老周在所里扎根快三十年,是出了名的“老黄牛”,脏活累活抢着干,辖区商户的琐事、群众的难事,他件件放在心上。李所长倚重他,年轻同事敬重他,所里的大小事,离了他总觉得少了些底气。李所长捏起一颗喜糖,甜香漫开,打心底为老周高兴,可“十几桌酒席”这几个字,却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他想起去年兄弟单位的同事,因孩子结婚收受管理服务对象礼金被处分,一家人抬不起头。老周本无旁骛,只是单纯想分享喜悦,可十几桌酒席,难免会有辖区商户、办事群众到场,即便不收份子,传出去也易落人口实。
那晚,李所长回家后坐立难安,扒了两口饭便起身,撑伞折回街上,脚步不自觉拐进了老周家所在的巷子。
走到老周家木院门口,李所长收伞抖落雨珠,掐灭香烟,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斑驳的木门。“李所?这么晚还下雨,你咋来了?”老周又惊又喜,忙迎他进屋,转头喊妻子泡热茶。堂屋里白炽灯亮堂堂的,桌上散落着喜糖,满是喜庆。周嫂端着热茶走来,笑着打趣:“李所这是特意来道喜的吧?”
李所长接过茶杯却迟迟没喝,看着老周的笑脸,语气缓慢却坚定:“老周,喜糖我收了,恭喜是真心的。但今天冒雨来,是想跟你说清楚——这喜酒,不能办。”
堂屋里的喜庆瞬间淡去,老周的笑容僵在脸上,满是诧异:“我就想办几桌,请的都是亲友街坊,不收份子,就图个热闹,咋就不能办了?”
“我知道你没别的心思。”李所长放下茶杯,身子前倾,目光诚恳,“你在所里干了快三十年了,商户、群众谁不认识你?十几桌酒席人多眼杂,难免有商户和办事群众凑过来,就算你不收礼,旁人也会说三道四。要是因办酒违了纪,喜事变糟心事,自己受处分还抹黑单位,多不值当?你干了一辈子基层,守了一辈子规矩,可不能在这事上栽跟头。”
一番话让老周沉默了,他坐在板凳上,手指摩挲着桌沿,眉头紧锁。堂屋里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屋檐上,也敲在老周心上。周嫂站在一旁,笑意淡去,眼里满是思虑,却未多言。李所长静静坐着,他知道,老周心里自有一杆秤,孰轻孰重分得清。
半晌,老周长叹一声,猛地拍了拍大腿:“是我糊涂了!一时高兴把纪律抛脑后了,多亏你今晚提醒我,不然我这老脸真要丢尽了!”他转头看向周嫂:“老婆子,咱不办酒了。”周嫂点点头:“李所是真心为我们好,你是老党员,该守的规矩得守,我都听你的。”
听着夫妻俩的话,李所长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心头涌上暖意。他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的温度漫遍全身:“老周,你能想通就好。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寒暄几句后,雨势稍缓,李所长起身告辞。老周执意相送,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伞下的空间不大,却透着惺惺相惜的暖意。“李所,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要犯大错了。”老周感慨道。“咱们是同事,更是战友,互相提醒守规矩、守底线,是应该的。”李所长的话平淡,却藏着沉甸甸的责任。
返程的路上,李所长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此前的思虑与沉重烟消云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妻子温柔的声音带着牵挂:“这么晚了还下雨,你到哪了?路上慢点。”
李所长看着雨幕里次第亮起的灯火,嘴角扬起笑意,轻声答道:“快了,这就回。你问我到哪了?守廉护纪,永远在路上。”
雨还在飘,风还在吹,可那份坚守纪律、不负初心的坚定,像一束光穿透雨幕,照亮了脚下的青石板路,也温暖了这微凉的临江镇秋夜。(博白县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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