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故事丨岁月里的乌榄

来源:广西纪检监察网  作者:韩颖欣 发布时间:2026年01月20日 17:36 打印

  后山那棵乌榄树,是爷爷十几岁时亲手种下的。如今,已过了六十多个春秋。

 

  六十多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脊背佝偻,鬓发如霜;也足以让一株当初弱不禁风的树苗,绿荫如盖、硕果盈枝。

 

  它静静地立在如今已鲜有人至的山里,想见它一面,需得费一番功夫。沿着崎岖的坡路向上,手脚并用地拨开肆意生长的芒草,脚下是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径,头顶是交错枝叶滤下的破碎天光。

 

  这棵树的树干两人方能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枝干遒劲伸张,树叶葱茏如云,掣天蔽日,自成一方世界。

 

  小时候,当乌榄果由青转紫黑,蒙上一层如水墨般的淡淡果霜时,爷爷便会带着我们去拣乌榄。乌榄树长得高,采摘的方式也带着山野的豪迈——我们称之为“打乌榄”。爷爷身手矫健地攀上树,只能透过枝叶看到他的身影,朝我们喊:“戴好斗笠,躲开些,乌榄没长眼!” 随即,长竹竿便在空中挥舞,有力地敲打着枝干。

 

  霎时间,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急雨骤降!熟透的乌榄沉沉砸下,落在我们的斗笠上“咚咚”作响,落在泥地上发出闷实的“噗噗”声。我们兴奋地在草丛里寻觅,不放过任何一颗乌榄。每一颗乌榄都像沉甸甸的黑宝石,连着果蒂的一端,带着一抹鲜亮的鹅黄,渗出晶莹的树脂,散发着一种清冽而诱人的油脂香气。

 

  然而,这自然的馈赠初尝却并非美味。我曾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新鲜乌榄,瞬间,一股猛烈无比的苦涩充斥口腔,与那迷人的香气形成巨大反差,彻底破坏了我对它的想象。

 

  爷爷看着我的窘态,笑着说:“要是乌榄生吃就好味,山雀早啄得一个不剩咯。想要它好吃,得经过一番功夫。” 这“功夫”,是一门传承的技艺。将乌榄在滚水中轻轻一焯,皮肉变得柔软。取一根细线,绕于果实中部,两手轻轻一勒,线便嵌入皮肉,利落地将乌榄分成两半。再巧妙一旋,丰腴的榄肉便与坚硬的榄核分离。接着,将榄肉喂了盐,放置在瓦罐里,耐心等待时光的魔法。

 

  在盐的浸润下,惊人的转化悄然发生。它的涩味渐渐被驯服,蜕变成一种复杂而醇厚的咸香与甘醇。数日后,取几枚“榄角”佐以白粥,入口初觉咸涩,但细细品味,一股深沉的甘甜便缓缓从舌根升起,余味绵长。这滋味,仿佛将山风的清冽、阳光的温暖和岁月的沉淀,一并浓缩于其中

 

  爷爷说:“这乌榄啊,从种下到挂果,要几十年的时间,吃到嘴里的每一个乌榄,都经历了岁月的滋养,才有这深厚的质地。”

 

  而今,后山路远,爷爷也已老迈,难以再攀上高树。但那棵乌榄树依旧年年繁茂,它让我懂得,最踏实的生活,总是需要亲手去创造和等待。这,或许就是那棵老乌榄树和爷爷的双手,给予我最朴素也最珍贵的人生启迪。(容县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