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故事丨栗香如故

来源:广西纪检监察网  作者:曹丽萍 文秋萍 发布时间:2025年12月31日 15:07 打印

  桂林的冬,不似北方凛冽,却有另一种沉静的寒意。当晨雾未散,街巷已飘起焦糖与坚果交融的暖香——那是糖炒栗子的呼吸。这股母亲灶膛边不熄的烟火气,是家风在无声处,悄然生根。

 

  每年九月中旬,在桂北资源县的山野间,板栗树如沉默的守望者,枝头缀满“绿色小刺猬”。踏入板栗林,空气里浮着一丝板栗独有的清香。树冠织成浓绿的穹顶,风一过,叶片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翡翠铃铛轻撞。枝桠低垂,栗苞咧嘴笑着,露出浅褐色或米黄色的板栗子,如蒜瓣一样抱团,围着中间那颗扁扁的“脐栗”。刺壳裂成四瓣,露出金黄的笑涡,阳光一照,便闪出蜜糖般的釉光。 

 

  在这个季节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捡板栗。母亲身手灵活地一溜烟蹿上树杈,在绿浪里忽隐忽现;我腰钻进刺丛,把“金豆子”捧进竹篓。在树顶的栗子,母亲便拿起竹竿轻敲,栗实如雨坠地,滚入竹筐。这正如宋人张镃在《再游》中所期待的那样,“待得霜林收柿栗,却来重叩白云关”,捡起一粒生食,甘甜生脆,是山野最本真的味道。这时母亲便说:“栗子不怕风,根扎得深,稳如磐石。老栗树的根系能伸到地下好几米,吸收的养分更足,结的栗子口感更绵密。”

 

  在栗子的万千风味中,最深入人心的,是母亲制作的糖炒栗子。就像梁实秋所描绘的:“烟煤的黑烟扩散,哗啦哗啦的翻炒声,间或有栗子的爆炸声,织成一片好热闹的晚秋初冬的景致。”这份温暖喜悦,至今依然。冬夜,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母亲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不急不躁地翻炒着裹糖的栗子,糖浆在锅里咕嘟,栗子在甜雾里渐渐透出琥珀色的光。她总在剥栗前,先用指甲在壳上划一道浅痕,轻巧一捏,金黄的果肉便如月光般滑出。“慢点剥,别烫着。”她总这样说,把最饱满的一颗,放进我掌心。母亲语重心长地教我剥栗子的诀窍:“壳要裂,心要整;人如栗,经得起敲,才藏得住甜。”

 

  那时不懂,如今才知——那不是一颗栗子,是爱是暖,是她藏在掌纹里的温柔家风,是三代人围坐时,无需言语的默契。勤劳朴实的母亲,用实际行动告诉我——糖炒栗子的香气,不似桂花那般飘渺,它更沉、更实。栗,不似桃李争春,却在寒霜中结果;不争艳,却以甘甜养人。这,便是我们家的根——不喧哗,自有力量。

 

  今年板栗又熟时,我带着一家老小买了本地的新鲜板栗带回老家,学着母亲的样子炒制糖栗。当炒栗子的爆裂之声,油亮之色,馥郁之气,绵软之味,炽热之感,全然绽放时,我再次感受到了这份人间至味独有的醇厚。此刻,孩子踮着脚,眼巴巴盯着锅问道:“妈,为什么栗子要等这么久?”我把一颗温热的栗子放进他掌心,说:“因为爱,不能急。”  

 

  灶火微明,栗香如故。(桂林市纪委监委)

编辑:林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