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老赵退休前，把办公桌抽屉钥匙交给新来的小林。“桌子抽屉里有样东西留给你。”老赵说，“但别急着看，等哪天你遇到迈不过去的坎时再看。”

 

　　小林接过钥匙，恭恭敬敬地送走老赵，转身就拉开了那个神秘的抽屉——毕竟，一个纪检新兵能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只有一副象棋残局。只见两军隔着楚河汉界对峙，红方只剩一帅一车一兵，黑方则是一将双车一马，阵势完整。更奇怪的是，棋盘底部边缘还压着张发黄的纸条：“此局始于七年前冬夜。黑方提出让一车一马，红方未受。至今，红子一兵未进。”

 

　　小林研究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于是拍了张照片发给在棋社当教练的父亲。父亲很快回复：“这是残局课经典案例，叫《孤忠守城》。红方必输，但有个讲究——只要不动，就永远不算输。”

 

　　小林更困惑了。他把装着这副棋盘的抽屉原样锁好，只当是老赵的怪癖。

 

　　直到三个月后，小林负责的第一个案子就有人找上门来，竟是他大学时最照顾他的师兄。约见地点不在办公室，而是母校旁一间他们以前常去的小茶馆。

 

　　“师弟！”刚一见面，师兄便推过来一个档案袋，语气亲昵如昨，“你现在负责的那个案子，调查对象和我的公司有业务往来。咱都是老同学，有些事……别太较真！”

 

　　小林的手指触到档案袋的厚度——太厚了。他轻轻推开，茶杯却碰翻了，茶水浸透纸袋，露出里面一摞摞红色的边角。

 

　　空气突然安静。师兄的笑容僵在脸上。

 

　　“师兄还记得吗？”小林忽然说，“大二那年象棋比赛，你教我下残局。你说红方只剩光杆司令时，最怕什么？”

 

　　师兄愣住。

 

　　“最怕自己先动。”小林把湿透的档案袋推回去，“一动，棋局就定了。不动，就还有无限可能。”

 

　　那晚回到办公室，小林打开了老赵的抽屉。他盯着那局《孤忠守城》，突然明白了什么。

 

　　红方的帅在九宫正中，车在肋道，兵在河界——整整七年，真的纹丝未动。可这“不动”，需要多大的定力？

 

　　他给老赵发了条短信：“赵主任，棋局我看懂了。但为什么你要特意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我？”

 

　　片刻，回复来了：“因为那年冬天，有人想送我一副金棋子。我说，棋盘上的子动了，心里那杆秤就动了。那人问，要是对方先让子呢？我说，那就更不能动——让出来的‘优势’，都是要还的债。”

 

　　小林握着手机，他终于懂了老赵那句——“等遇到迈不过去的坎时再看”的含义。原来每个纪检人都会遇到这样的“坎”：亲切的称呼、共同的回忆、推过来的档案袋、湿透的边角……它们都是黑方“让”出来的子。而破局之法，就体现这副残局中：“楚河汉界，从不在棋盘上，而在你心里。红方永不动子，因为守城的从来不是棋子——是执棋的手。”

 

　　第二天，小林把棋局摆在了自己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有同事好奇：“小林也爱下棋？这局红方该拱兵啊。”

 

　　“不。”小林认真地说，“这局棋，红方永远不拱兵。”

 

　　“那怎么赢？”

 

　　“守城不为赢，”小林想起老赵退休时最后的叮嘱，“只为告诉攻城的——这城，有人守。”

 

　　……

 

　　多年后的某天，当即将履新的小林也把办公桌抽屉钥匙交给接替自己的年轻人时，他故作神秘地说：“收好。等哪天你发现，有人愿意为你‘让车让马’时……你就用它打开抽屉看看。”

 

　　“看什么？”

 

　　“看一副多年没动过的棋。”小林微笑，“然后你就知道，这世上最有力的应对，就是‘一子不动，满盘皆清’。”

 

　　那枚始终没过河的红兵，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它前方的路还长，但它不急着走。因为它明白：有些界限，停在原地守着，比冲过去更需要勇气。（桂林市纪委监委驻桂林投资集团纪检监察组）　

编辑：林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