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训人以雷霆,而化人以春风——读《曾国藩家书》有感
读《曾国藩家书》前,总以为这位平定乱世的晚清重臣,笔下多是军令般森严的训诫。待一页页读下去才恍然,那些穿越百年的墨迹里透出的,满是春风拂过麦田般的温和气息,蕴藏的正是家风最本真的模样。他不用“必须”“不得”这类硬邦邦的字眼,却让子弟在字里行间读懂要坚守的本分和清白的底线。
印象最深的是曾国藩写给六弟曾国华的那封信。那时曾国华科考失利,信中流露出颓唐之态,寻常人家的父兄或许会斥责“不争气”,曾国藩却不然,只平静道:“科名有无迟早,总由前定,丝毫不能勉强。吾辈读书,只有两事:一者进德之事,一者修业之事。”话里没有半句苛责,反倒毫不避讳地自曝其短,提到自己年轻时“试帖诗最劣”的往事,写道“至今思之,如芒在背”。这种把自己摆进去的坦诚,比任何训斥都有力量,正是其家风中“不苛责、重内省”底色的体现。后来曾国华潜心治学,终成乡中贤达。
对待晚辈的过失,他极少疾言厉色,更像一位经验老到的农人照料庄稼,看到歪斜的禾苗,便轻轻扶正。儿子曾纪泽年少时贪睡晚起,这在当时可是大忌,他在信里不提“懒惰”二字,而是淡淡提起自己的习惯“每日黎明即起,料理各项事务”,又讲“祖父大人每日亦早起,冬寒起坐,约一个时辰”。就这么轻巧地将祖孙三代的日常摆在一处,那份对勤勉的期许和“晏起”的不妥,已在不言中。后来曾纪泽出使英法,在日记里写道:“每晨闻鸡即起,念及父亲信中‘勤字为人生第一要义’,不敢稍怠。”
至于为官做人的根本——清廉,曾国藩的教导更是直抵核心,以身垂范。他叮嘱长子曾纪泽:“尔在外以‘廉’字自律,断不可妄取分毫……体面生于自重,非生于侈靡。”并以自身为例:“我任两江总督时,每餐不过一荤一素,所用器物皆寻常之物,外人笑我寒酸,我却以为心安。”这句“心安”,胜过千言万语的道德说教,让晚辈们明白:清廉,从来不是做给外人看的苦行,而是内心的安宁。
他的教化不仅体现在困境中的扶持,更渗透在日常的点滴里。谈治学,他很少强调功名,一句“尔读书有恒,余心甚慰”,便足以让人感受到他对读书本质的看重;论处世,他强调“待人须带三分浑厚”,在给侄子的信里讲述自己年轻时“好讥评人短,后来痛自惩艾”的教训;说清廉,他以身垂范,视“勤廉”二字为护身之符,反复劝诫家人以廉律己,以勤治事。这些看似细碎的叮咛,实则平常却有力,让晚辈在潜移默化中养成优秀品格,在日积月累中形成了曾家“修德、笃学、宽厚、清廉”的精神标识。家风,不就是这样一点点养成的吗?
通读这些家书,字里行间的温度从未因时光流逝而消减。真正的家训从不是居高临下地训诫,而是如春风化雨般温润,让道理如花香自然浸润心田。曾国藩的家书里鲜有“你必须”“你应该”,多的是“我曾经历”“我以为”的平实分享。无论是对勤勉的践行、对挫折的释怀,还是对清廉的坚守,这种平等的姿态,让每个读信者都觉得被尊重、被理解。
如今我们常说“教育要春风化雨”,却不知百年前的家书里早已深谙此道——不用雷霆震慑人心,只以春风滋养心田,那些需要传递的道理,自会如种子落入沃土,在岁月滋养中悄然生根,最终长成参天大树。(玉林市福绵区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