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县物资局的旧仓库里，老吊扇吱呀转动着，黄仕军抹了把额头的汗，在出入库台账上工整地写下“2024年7月5日，五金配件37箱”。蓝色工装后背洇着汗渍，像幅深浅不一的水墨画。

手机在铁皮柜上震动，跳出来电显示“李明利”。这个初中同桌去年在同学会重逢时，已是本地建材公司老板。

“仕军哥，我那批消防器材真就放半个月。”对方声音裹着电流声传来，“每月三万保管费，您就当帮老同学个忙。”

黄仕军握笔的手顿了顿，账本上未干的墨迹晕开个小圆点。女儿留学培训费的催缴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妻子昨晚抱怨洗衣机又漏水的声音犹在耳边。

他望着窗外锈迹斑斑的仓库铁门，低声说了句：“下不为例。”

三个月后，当李总递来鼓囊囊的信封时，黄仕军发现仓库钥匙串竟比想象中轻巧。他摸着牛皮纸袋的厚度，想起女儿视频里国外大学的红砖墙，突然觉得吊扇吹来的风不再闷热。

账本上的字迹开始有了微妙变化。“11月22日，防潮垫50卷”后面多了个不起眼的星号，角落里堆着李总公司的石膏板。黄仕军学会了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区分“正规货物”与“特殊物资”，仓库东北角的监控探头不知何时总蒙着灰。

年终总结会上，局长亲手给他戴上“先进工作者”绶带。掌声中，黄仕军摸着西服内袋里新办的银行卡——里面的数字已经超过他10年工资总和。

那天夜里，他主动拨通了李总的电话：“西边三个库房都空着，按平方算怎么样？”

直到巡察组进驻那天，黄仕军还在往系统里录入虚假的“防汛物资储备”。

巡察组组员小刘举起出入记录：“黄主任，上个月仓库用电量够开冰库了，您保管的真是橡胶雨靴？”

他的冷笑凝固在监控画面里……

某个深夜，成箱的茅台正从标着“劳保手套”的木箱中取出。

不久，黄仕军作为先进工作者在全局新进人员培训班上授课。刚授完课，会场上闪出几个身影。

“黄仕军同志，请配合调查。”被带走时，他瞥见会场的屏幕停留在去年表彰大会上自己戴着绶带手捧鲜花对全场微笑的画面。

仓库新管理员小赵整理遗落物品时，发现一本蒙灰的《工作日记》。扉页有褪色钢笔字：“守库如守心，守廉如心静——1992年入职自勉”。窗外，拆除违建的工程车正碾过满地枯叶。（崇左市江州区纪委监委）

编辑：杨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