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里的家教家风

开栏语: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谈到家风建设问题。2015年2月17日,习近平在2015年春节团拜会上的讲话中说:“不论时代发生多大变化,不论生活格局发生多大变化,我们都要重视家庭建设,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风。”2015年2月28日,他在主持中央深改领导小组第十次会议时强调,领导干部的家风,不是个人小事、家庭私事,而是领导干部作风的重要表现。2016年1月13日,他在十八届中央纪委六次全会上的重要讲话中再次强调:“抓作风建设要返璞归真、固本培元,在加强党性修养的同时,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领导干部要把家风建设摆在重要位置,廉洁修身、廉洁齐家。”
  古典诗词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蕴含着丰富的家教家风文化。
  对古典诗词里优秀家教家风文化进行挖掘、提炼、升华,让传统文化焕发出现代的品质,对当下家教家风的建构和发展,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为此广西纪检监察网特开设本专栏,约请《党风廉政教材》编委许树侠等专家,对中国古代诗词里的家教家风文化进行阐释和品读。

古诗词里的家教家风(38)
一日读十纸,一月读一箱
——(唐)杜牧《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诗》品读
许树侠(编著)
【原 文】

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诗(1)
(唐)杜牧

 
小侄名阿宜,未得三尺长。头圆筋骨紧(2),两眼明且光。
去年学官人(3),竹马绕四廊(4)。指挥群儿辈,意气何坚刚(5)。
今年始读书,下口三五行。随兄旦夕去,敛手整衣裳(6)。
去岁冬至日,拜我立我旁。祝尔愿尔贵,仍且寿命长。
今年我江外(7),今日生一阳(8)。忆尔不可见,祝尔倾一觞。
阳德比君子(9),初生甚微茫。排阴出九地(10),万物随开张。
一似小儿学,日就复月将(11)。勤勤不自已,二十能文章。
仕宦至公相(12),致君作尧汤(13)。我家公相家(14),剑佩尝丁当(15)。
旧第开朱门(16),长安城中央。第中无一物,万卷书满堂。
家集二百编(17),上下驰皇王。多是抚州写(18),今来五纪强(19)。
尚可与尔读,助尔为贤良(20)。经书括根本(21),史书阅兴亡。
高摘屈宋艳(22),浓薰班马香(23)。李杜泛浩浩(24),韩柳摩苍苍(25)。
近者四君子(26),与古争强梁(27)。愿尔一祝后(28),读书日日忙。
一日读十纸,一月读一箱。朝廷用文治(29),大开官职场。
愿尔出门去,取官如驱羊(30)。吾兄苦好古,学问不可量。
昼居府中治,夜归书满床。后贵有金玉,必不为汝藏。
崔昭生崔芸(31),李兼生窟郎(32)。堆钱一百屋,破散何披猖(33)。
今虽未即死,饿冻几欲僵。参军与县尉(34),尘土惊劻勷(35)。
一语不中治,笞箠身满疮(36)。官罢得丝发,好买百树桑。
税钱未输足,得米不敢尝。愿尔闻我语,欢喜入心肠。
大明帝宫阙(37),杜曲(38)我池塘。我若自潦倒(39),看汝争翱翔(40)。
总语诸小道,此诗不可忘。
 

【注 释】

  (1)冬至:在上古是新年的起点,也是一个重要的农历节点。冬至这一天,诸侯王给天子,下级给上级要呈送正式的“贺冬至表”、“贺冬至书”;民间则亲戚互相拜贺,特别要拜贺尊长,被称为“贺冬”或“拜冬”。“去岁冬至日,拜我立我旁。祝尔愿尔贵,仍且寿命长”,描写地就是这种情景。阿宜:杜牧的侄子。(2)紧:坚强。(3)官人:做官的人。(4)竹马:儿童做游戏骑着当马的竹竿。四廊:四面走廊。(5)意气:意志气概。(6)敛:收起,收住。(7)江外:江南,指杜牧当时还在浔阳。(8)生一阳:即一阳生。冬至后白天逐渐变长,古人认为是阳气初动,所以冬至又叫一阳生。(9)倾:倒。觞:酒杯。(9)阳德:即阳气。君子:有才德的人。(10)排:排斥,排除。阴:阴寒之气。九地:地下最深处。(11)日就复月将:指日积月累。(12)仕宦:做官。公相:公侯将相。(13)致:辅佐。君:皇帝。尧、汤:古代的圣君明主尧和商汤。(14)公相家:杜牧的祖父杜佑曾任唐德宗、顺宗、宪宗三朝的宰相,封岐国公,故称。(15)剑佩:宝剑和垂佩。丁当:响声。(16)旧第:老宅子,指岐国公杜佑的府宅。(17)家集:指杜佑所撰《通典》,共二百卷,费时三十六年完成,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专门论述典章制度的通史。(18)抚州:杜佑曾任抚州刺史,故称。(19)五纪:六十年,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杜佑于大历十四年(779)为抚州刺史,开成五年(840)诗人作此诗,其间相隔共六十一年,故称。(20) 贤良:有德行的人。(21) 经书:指儒家的传统经典。根本:指立德的根本和关键。(22) 屈宋艳:指著名文学家屈原和宋玉的华丽辞采。(23) 浓薰:深深地被熏陶。班马:指著名史学家班固和司马迁。(24)李杜:著名诗人李白和杜甫。浩浩:指李杜的诗歌气势浩浩荡荡。(25)韩柳:著名文学家韩愈和柳宗元。摩:接近,靠近。苍苍:天空。(26) 四君子:指上述李、杜、韩、柳四人。(27)争强梁:一争高下,互不相让。(28) 祝:祝愿。(29) 文治:用文教施政治理民众。(30) 如驱羊;像放羊那样容易。(31)崔昭:曾任寿州剌史,善于行贿受贿。(32) 李兼:曾任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窟郎:指不成器的儿子。(33) 披猖:纷散,飞扬,指钱财用尽。(34)参军、县尉:都是唐时州县衙门的低级属官。(35)劻勷(kuangxiang):急迫不安的样子。(36)笞棰:指受到鞭打。(37)大明;唐高宗时所建宫殿,之后历朝皇帝多居其中。(38)杜曲:在今陕西长安县东少陵原东南,唐代为高门大姓杜氏聚居处。(39) 潦倒:穷困失意。(40)翱翔:指飞黄腾达。

【今 译】

我的小侄名叫阿宜,长得还没三尺高。头长得圆筋骨结实,两只眼晴很明亮。
去年学着做官的人,以竹当马绕着回廊跑。还指挥一群孩子,意气坚定而风强。
今年才刚开始读书,一口气就念三五行书。早晚跟着兄长去,收敛着手整理衣裳。
去年的冬至那天,拜我站在我身旁向我叩拜。祝愿你一生富贵,而且长寿安康。
今年我身在江外,今天又是一个冬至日,是个艳阳天。想念你而不可见,祝愿你而喝一觞酒。
好的德行就像君子,刚萌生时很微小。排放阴德出九地,万物才开张。
这就像小孩子读书,每天过了月亮又升起。每天都勤奋不止,到二十岁就能做文章。
做官做到公卿宰相,为君王要像尧汤。我们家是公卿宰相之家,宝剑和垂佩曾经响丁当。
杜家开着朱门的旧房,就在长安城中央。宅第中空无一物,只有摆满房屋的万卷书。
祖父杜佑撰《通典》二百卷,从上到下记的都是帝王将相的事情。大部分是在抚州写,到现在已经有五代了。
现在还可给你读,帮助你成为贤能。读经书要总结其根本,读史书要看历朝历代的兴亡。
李白和杜甫的文采像海一样宽广,韩愈和柳宗元的文采像天一样高远。
李、杜、韩、柳四人的作品是如此出色,可以跟古人一争长短。希望阿宜过了冬至节后能坚持每天努力读书,持之以恒。
一天读十页书,一个月就能读完一箱书。现在朝庭采用的文治,所以实行科举考试。
祝愿读书后出门应考,考取官宦就像赶驱赶羊群一样容易。你的父亲(杜牧的堂兄)勤奋好学,白天处理官府政务,晚上回家看书。他积累的学问不可估量。
像你父亲这样的人即使以后大富大贵,也不会为你囤积钱财。
你看崔昭的儿子崔芸,还有李兼的儿子生窟郎,他们的父亲留下的钱财多得可以放满百间屋子,然而他们却不图上进,很快就把钱财挥霍一空。
他们到现在虽然没有死,也挨饿受冻,狼狈至极。像参军与县尉这样的小吏,一不小心就要挨鞭子,
阿宜头发白了致仕回乡后,手头的积蓄应该用来买上百棵桑树。
在税费还没有交足的时候,即使家中有米粮也不要自家尝用。
税钱没交够得来的粮食不敢尝。但愿你听到我讲的话,并能进心入脑。
大明皇子宫的宫殿,像山水一样环绕在我家的池塘。我自己如果潦倒,就要看你奋起翱翔。
总之一句话,你不能忘记我写给你的这首诗。

【品 读】


  杜牧(803~852),字牧之,唐代著名诗人。杜牧的文学创作有多方面的成就,诗、赋、古文都足以名家。诗歌创作是杜牧最特出的方面,与晚唐另一位杰出的诗人李商隐齐名,并称“小李杜”。《全唐诗》收杜牧诗八卷。他的《阿房宫赋》、《清明》、《江南春》、《泊秦淮》、《过华清宫》等十分有名。
  《冬至日寄小侄阿宜》作于开成五年(840)冬至日,诗人于开成四年在京任左补阙,本年请假去浔阳探看患眼病的弟弟杜觊,冬至日即在浔阳度过。而此时他的家人及侄子仍在长安,于是诗人就写诗寄给侄子阿宜,鼓励他刻苦读书,长大后好谋取功名。此外,诗中还介绍了杜氏一族的家世传统、自己的治学经验和他对官场所见等,具有很强的劝学精神。
  “家集二百编,上下驰皇王。多是抚州写,今来五纪强。”从家学、家风来看,杜牧出身于官宦世家,他在大和二年(828)进士。他的祖父杜佑既是大官又是学者,著有《通典》二百卷。这种世家的出身,杜牧一直引为自豪,他也很注重这种家学、家风。他在《上李中丞书》中说自己“世业儒学,自高、曾至于某身,家风不坠”。他在《冬至日寄小侄阿宜》一诗中说:“我家公相家,剑佩尝丁当。旧第开朱门,长安城中央。第中无一物,万卷书满堂。家集二百编,上下驰皇王。多是抚州写,今来五纪强。尚可与尔读,助尔为贤良。经书括根本,史书阅兴亡。”由此可看出,杜氏拥有相当多的藏书,这就意味着杜氏家族深厚的家学渊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家学、家风。深厚的“家学”传统,正是杜氏家族在科场上取得功名的重要因素,在历代官宦不断的源泉。他希望晚辈也能够把杜氏家族的家学、家风传承下去,发扬开去。
  从官场的风气看,杜牧说:“朝廷用文治,大开官职场。”史料记载:隋唐科举制盛行以后,科举入仕成为立身扬名光宗耀祖最实在最便捷的途径,对科举趋之若鹜成为当时的社会心态。京兆杜氏家族从汉到隋一直都是官宦之家,到了唐朝,杜氏家族在唐代有11人做过宰相,其中有7位是科举出身。杜牧在大和二年凭借《阿房宫赋》获得进士考试第五名,继而登科入仕。杜氏家族在唐代的官场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并因此确立了自己的政治地位。家庭教育的重心由此向鼓励子弟读书应试科举方向倾斜。杜牧“朝廷用文治,大开官职场”,字里行间透露出他对后辈读书应试科举的训导和期许。
  杜氏是高门世家,诗人的祖父杜佑不仅位极人臣,更是学贯古今。诗人说,杜家虽然是位于长安城中心地带的朱门大户,但除了万卷书册外没有别的东西。特别是杜佑撰的二百卷《通典》,更是足可传世的煌煌巨著,是早年在抚州时所写,算来已经有六十年了。这一传家之著对阿宜的成才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高摘屈宋艳,浓薰班马香。李杜泛浩浩,韩柳摩苍苍。”读书应试科举,要读哪些书呢?杜牧用自己的切身体会给后辈指明读书时要读经典。他认为,儒家经典是读书成才的关键和根本,而各类史书则能让人知道借鉴历史的兴衰。屈原、宋玉文采华艳,班固、司马迁的史学巨著则可让人深入研究而受到书香的熏陶。李白、杜甫的诗歌气势浩荡不凡,韩愈、柳宗元的文章高接云天。李、杜、韩、柳四人的作品是如此出色,可以跟古人一争长短。诗人希望阿宜能每天努力读书,持之以恒。现在朝廷取才都是通过文治的手段,若刻苦攻读,定能在考场上无往不利,在官场上官运亨通。杜牧的文学创作正是在仿效继承前贤的基础上起步的。李杜韩柳都在他效法之列。尤其对杜甫、韩愈特别崇拜,所以他劝导后辈要多读李杜韩柳的文学经典:“近者四君子,与古争强梁。愿尔一祝后,读书日日忙。”
    “一日读十纸,一月读一箱。”杜牧开导后辈们:只要坚持“日日忙”,天天读就会有收获,有成效,自己的才学也就“一日读十纸,一月读一箱”中积累起来,终有一天能“愿尔出门去,取官如驱羊”,“仕宦至公相,致君作尧汤”。
   “ 大明帝宫阙,杜曲我池塘。我若自潦倒,看汝争翱翔。总语诸小道,此诗不可忘。”在长诗的最后,诗人语重心长地反复叮嘱,希望阿宜能听得进去他这番教导,并欣然接受。进可在皇帝朝见大臣的大明宫有立足之地,退可在杜氏族居的杜曲找到容身之地。我自己困苦失意倒也罢了,阿宜你可一定要争气。总之我说的这些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小道理,但这首诗你以后可不要忘了呀。全诗在自然流畅中结束了教导,读之满口余香,令人难忘,达到了极好的教育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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