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由贵港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陈定远口述,自治区纪委电教信息中心记者整理的《我心目中的许世友将军》在《党风廉政教材》连载后,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应广大读者的要求,我们约请陈定远同志撰文,追忆许世友将军的精彩人生。陈定远同志的回忆文章将从本期连载,敬请垂注。
好汉提起当年勇
许世友的英勇善战是众所周知的,他从一个普通战士开始,与敌人在战场上拼杀了几十年,有许多传奇故事。我们在他身边工作,又正好赶上自卫反击作战,出于敬佩和好奇,常想听听他讲述自己的传奇经历,特别是战斗故事,但多数时候都会让我们扫兴和失望。他常说“好汉不提当年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因此一般他都不愿讲。
我们几个秘书总变着戏法在他空闲或者高兴的时候“出题目”,让许将军回答我们的问题,但都没有任何收获。还是周参谋长比我们厉害,因为自从自卫反击作战以来,周参谋长作为许将军指挥作战的得力助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工作是上下级关系,工作之外却是很好的朋友,犹如兄弟一般。他们俩人几乎是无话不谈。
一天晚饭后,我跟随着两位首长在院子里散步,谈论起部队临战训练和作战准备相关的一些事情。其间,周参谋长突然问起许将军一个问题,说的是许世友有刀枪不入的功夫,便问他:“社会上传说你有刀枪不入的功夫,那是怎么一回事?”他断然地说:“那是瞎说,哪有什么刀枪不入的人?我7次参加敢死队,现在还留有伤疤,怎么能说刀枪不入呢?”他说,“我这个人也不容易被打死,一生中打了许多硬战、恶战,也没有被打死。记得印象中最深的一次,是1933年冬至1934年秋,红四方面军在四川与军阀刘湘进行的一次空前规模的大决战。”
许世友在这场交战中,率领25师与敌人拼死奋战,在坚守万源和反攻作战中,十分英勇。当时的情况是:
5月中旬,刘湘在成都召开各路总指挥参加的军事会议,策划对我军“第四期总攻”。刘湘要求各路军阀抽出更多的兵力参加围攻,并且再次吹牛要在一个月内把川陕边区红军“肃清”。可是各路军阀互存戒心,只图自保,不愿再往光输不赢的围攻中增加赌注。刘湘无奈,只得把自己的主力部队全部拿了出来,调边防军陈兰亭师增援第五路,调潘文华教导师和暂编第二师为总攻预备队。这样,敌人的总兵力就达到了140多个团,其中刘湘的部队就有80多个团。
为了加强前线统一指挥,敌人还成立了“剿匪总司令部前方军事委员会”,抬出其“高等顾问”江湖术士刘从云充当委员长。刘湘这个时候把刘从云抬出来是有他的打算的。一方面想借师徒关系、封建迷信来“提高士气,维系内部”,另一方面是想借此监视和督令西线各路,同时也是为吃了败仗找个替身。刘从云呢?他虽身为一道观观主,可权势欲很重,涉足于四川军政各界,一心想借助帮会关系,攫取四川大权。这时他军权在握,踌躇满志,刚到南充就大放厥词,扬言:“只需36天,不费吹灰之力,共匪自然消除。”对于刘从云这一派胡言乱语,连国民党自己都不相信。当时四川的报纸曾经预言:“刘从云即世所谓刘神仙,一片神话,毫不知兵。识者预测剿匪前途,将遭受意外之挫折。”
敌人第四期总攻的企图是:西线由通江,沿川陕边界向东横扫;集中主力于东线夺取万源及其附近地区,而后东西合击,以达最后歼灭红军之目的。许世友和该师政委陈海松率领红25师守卫在万源以南大面山、青山一线阵地上。红25师进入大面山阵地后,按照坚守要点、多留预备队的原则,现场确定了防御部署,组织部队昼夜构筑工事、设置障碍。先在一些要点上,依据山势从下至上构筑数道以至十几道堑壕,就地把大树砍倒,垒成一人多高三四米厚的层层“木城”。在敌人必经的路面上插上竹签,或编成竹篱笆,和鹿砦结合起来组成多道防御设施。在一些险陡的地段上准备了大量的滚木擂石。阵地构成后,第一梯队73、75两个团各留一个营的兵力在要点上坚守,其余兵力分别隐蔽配置在防御纵深内,作为机动部队。
取代王陵基担任第五路总指挥的唐式遵,对刘湘惟命是从,他不管其他各路是否行动,率先在万源前线发动了进攻。
6月15日、16日,他以刚调来的陈兰亭师和第二师的刘光瑜旅,在飞机助战下,向我25师发动攻击,激战两日均未得逞。6月20日,又以6个旅的兵力,分左、右两路向我25师阵地猛攻,往返冲杀,激战甚烈。在我军坚强阻击下,又遭失败。
正当唐式遵策划对万源发动新的攻势时,红四方面军总部于7月初在万源前线召开军事会议,确定了坚守万源、准备反攻的作战方针。会议决定:25师、88师、12师及33军一部利用万源一线有利地形实行坚守防御,在西线兄弟部队配合下,坚决打垮敌人的进攻,为全面反攻创造条件。
7月16日,唐式遵以8个旅的兵力,向大面山、孔家山和南天门等地发起猛攻。敌人在飞机大炮掩护下,进行波浪式的冲锋,一上午就有六七次之多。敌人是赶鸭子战术,冲锋时像看大戏一样人山人海。我军依托阵地沉着应战,待敌人进到面前几十米,各种火器一齐开火,滚木擂石倾泻而下。陷入我火网中的“双枪兵”像鸭子一样炸了群,四处奔逃,抱头鼠窜。我军看准时机,及时跳出堑壕,挥动大刀,猛追猛杀,杀得敌人尸横满山,血染山坡。敌人的冲锋就这样被我军一次又一次地粉碎了。
敌人的冲锋被打退,到处弥漫着呛鼻子的硝烟,阵地被炮火打得像耕过的土地。73团团长刘理运告诉许世友,有些地段土少石头硬,工事打平了来不及修。战士们就把敌人的尸体拖来头对脚、脚对头地垒起来。上面再盖上浮土,就成了简易工事。许世友说:“这倒是个发明创造。一切取之于敌。”7月的川北已是盛夏高温季节,加上阴雨连绵,敌人的尸体很快腐烂发臭,阵地上到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气,战壕里到处都是又黑又臭的污水,战士们就泡在臭水中作战。这需要多么坚强的勇气和毅力啊!
在万源前线激战时刻,总指挥徐向前亲临大面山前线视察。许世友陪他看了部队的阵地,向他汇报了几天的作战情况。回到指挥所里,徐总指挥向25师干部们介绍了全面情况,并指示说:“大面山是敌人主攻方向之一,是全线的重点阵地,一定要守住。”许世友说:“横竖是有我无敌,有敌无我,有我们25师在,敌人就休想过大面山!”
刘湘见对万源的几次猛攻损兵折将、毫无进展,焦灼万状。在智拙计穷之际,他颁布了一个严罚重赏的奖惩条例,宣布以3万元银元作为夺下万源及其附近阵地的奖赏。并规定:擅自放弃阵地者军法从事;师长、旅长有不亲临前线指挥者处死。
在刘湘的督令下,敌人于8月6日开始对万源发动了最大的一次猛攻。唐式遵坐镇指挥,发誓“要日内将万源攻下”。
战斗越是激烈,指挥所越要靠前,许世友的指挥所转移到离前沿只有200米的老鹰寨,对敌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敌人在进攻中,由营以下军官组成敢死队,旅、团指挥官赤膊督战,对畏惧不前者就地枪决。飞机炸,大炮轰,激战从早到晚,我军阵地屹然不动。敌人付出了惨重代价,未能前进一步。
第二天,许世友从指挥所里向外看,只见山坡上、山沟里,到处都是敌人,像数不清的狼群,向我们阵地上扑来。快到阵地前沿了,我们的火器一齐开火,猛烈的火力像一阵狂风暴雨扫向敌人,成群的敌人纷纷倒下。但是后面的敌人还是向上拥,有的竟冲进我们的堑壕。我军战士、干部抱着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大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两军兵械相接之处红花花的,也分不清是刀尾的红布,还是鲜血。
当我军在大面山、青山与敌人激战的时候,一股敌人从73团和75团之间的结合部突了进来,先头已经进至师指挥所右侧的山脚下,情况十分危急。许世友决定反击这股敌人,在电话中对74团团长潘幼卿说:“按照预定方案出击,坚决把突进来的敌人吃掉。73团和75团用火力支援你们。”
反击的号声响了。许世友向陈海松交待了一下情况,就带着直属分队参加反击去了。我军反击的队伍如潮水一样压向敌人,枪声、炮声、战士们的喊杀声,震天撼地。一个敌军指挥官正挥舞着手枪大喊大叫,许世友飞身过去,劈头就是一刀,也不知道是刀太快,还是砍得猛,那家伙的头向山坡下滚过去好远,他的身子还踉踉跄跄地向前跑了好几步。一场血与火的拼杀结束了,漫山遍野都是敌人的尸体,突进来的敌人被全部歼灭了。
敌人的进攻力量消耗殆尽了。被逼着再冲上来的敌人已精疲力竭,一个个像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傍晚,25师发起全线反击,师团干部带着部队一齐杀向敌人。敌人溃不成军,狼狈而逃。全师一气追杀七八里,直把敌人赶到白沙河边,才返回阵地。
他边走边说,万源防御战,是我一生中经历过的一次规模最大,时间最长,也是最残酷的坚守防御作战。我军经过70余天的艰苦奋战,挫败了刘湘十几万大军的多次进攻,大量消耗了敌人的有生力量,粉碎了敌人妄图消灭我军的企图,为全面反攻创造了有利条件。
他满怀深情地说:“在过去的战争中牺牲了许多优秀干部和战士,打出了一个新中国。可是今天,我们仍肩负着战争的使命,是为祖国领土完整而战。我们必须发扬我军的优良传统和作风,英勇杀敌,打出一个和平稳定的边境。我们不要越南的一寸土地,但也不要让越南占领我们的一寸土地。”他突然转过头来,深情地对我们说,“我们不愿意战争,但我们更不惧怕战争。”
许将军讲的这个故事,我在部队学习历史的时候已学过,略有了解。但听他作这样的回忆还是第一次。这让我不但了解了我军这一段光辉历史,也更了解我眼前的这位首长。他才是为共和国作出突出贡献的功臣,他才是我最尊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