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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就是为死者伸冤”

2007-07-26 18:42:36  作者:李余健  来源:广西纪检监察网  浏览次数:135  

  人物简介

  杨家荣,男,34岁,中共党员,痕迹检验工程师,现任南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副所长。从事公安工作12年来,杨家荣先后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并荣获南宁市先进工作者、南宁市优秀知识分子、南宁市优秀共产党员、南宁市劳动模范、全区优秀人民警察、全国优秀民警等荣誉称号。2003年还被评为全国刑事科学技术青年。

  核心导读

  受害者家属说,他是个神奇的魔术师,却从不踏上灯光绚丽的舞台,变出来的也不是钞票和美女,而是一桩桩惊天大案的幕后凶手;他自己却说:“我的工作是为死者伸冤,心里坦然,不怕鬼。就算有鬼,也是保佑我的。”12年来,由他经手进行痕检工作而破了案的案子连自己也数不过来。但是,由此得还公道的群众,却鲜有见到他们心中的魔术师。他就是杨家荣。

  故事一 几毫米痕迹 挖出肇事车

  老伴被撞倒 肇事者逃逸

  “他叫杨家荣,是为你爱人找到肇事者的民警。”吕仕英老人顺着旁人手指望过去,一个身高脸瘦、和蔼可亲的青年男子带着微笑迎了上来——此时老吕内心十分清楚,尽管这是一场迟到的见面,但牢牢绑在心中长达6年的心结终于解开。

  “叮铃……”2000年4月15日清晨,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将自治区冶金研究设计院的吕仕英一家带入噩梦中。

  “你爱人出事了。”环卫站的黄站长和工会主席门没进,就把噩耗告诉吕仕英,“孩子还小,就不要带去了。”

  当到达民族大道民族宫门前的出事点后,看到爱人梁东英已经被一张环卫工专用的雨衣完全盖住,吕仕英当即瘫软——爱人在清扫马路时被一辆出租车撞倒,已身亡。

  接踵而来的是一个更大的晴天霹雳:肇事车辆逃离现场,肇事者逍遥法外。

  数千块碎片 寻找可疑点

  两天后,当吕仕英因办理事故相关手续而踏进南宁市交警支队事故科门前时,他斜眼望了一下停在旁边的那辆极其普通的小车,顿时得到了些许安慰——肇事车已经被找到。

  但吕仕英仍不知,这辆静静停在一旁的出租车是一辆精心伪装过的嫌疑车辆。摆在交警面前的难题是,将肇事车辆前面的“嫌疑”两字去掉,必须找到有力证据来支持。为此,交警支队事故科将嫌疑车辆送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刑科所,要求检验鉴定该车是否是“4·15”案的逃逸肇事车。由于事发现场提取的物证有限,而且嫌疑车辆又经过修理、清洗和重新喷漆等处理,给检验工作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2000年4月17日,面对精心伪装过的嫌疑车辆,以及现场提取的重达30公斤的两麻袋垃圾和数千块细小的碎片,负责痕检工作的杨家荣一蹲就是一天。一寸一寸地查、一点一点地扒、一块一块地测量……从车顶盖到发动机以及底盘,仔细寻找,不放过任何可疑点。破绽总是输给细心,杨家荣终于在水箱进气格栅处发现一处仅几毫米的整体分离痕迹。经过与现场提取的物证进行比对,得出了同一认定的结论,从而为认定肇事车辆提供了有力的证据,神速破案。

  当面谢恩人 迟到了6年

  当2000年4月17日这一天经过6年的时光飞逝成为日历本上的一页黄纸之时,找到“几毫米”的人到底是谁?这个大大的“?”也同样悬在老吕心中,似乎成为不解之谜。

  没有想到的是,6年后的这次关于杨家荣的采访,记者找到了吕仕英,并告诉他当年“几毫米的故事”时,已经退休的吕仕英老人心情激动地说:“我终于知道恩人是谁了,我要见他。”

  2006年10月7日,吕仕英赶到位于东葛古城路口的南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见到找到这几毫米的整体分离痕迹的关键人物——杨家荣。老吕代表自己一家人当面答谢幕后恩人,了却了自己6年的心愿。“以前好多次想找到幕后恩人,代老伴言谢,但是他们(警方)不公开,我没办法当面道谢。”吕仕英告诉记者,“见到他第一面时,就有父亲见到离别几年的儿子般的感觉,然后才想到这孩子是可亲、可敬的人民警察。”而面对老吕的多次感谢,杨家荣显得很腼腆:“这是我该做的,没什么。”

  故事二 找“蛛丝马迹” 尸臭全不顾

  犯罪分子总是绞尽脑汁在作案现场消除自己的痕迹。然而,每起凶案的背后,都隐藏着犯罪铁证,即使伪造了现场,也会留下蛛丝马迹。杨家荣就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喜欢寻找“蛛丝马迹”的人。

  “看到杨家荣来到现场,我们的心里底气就足了。”与杨家荣多次合作的南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六大队副大队长黄小田说。这句话精辟总结出杨家荣的爱岗敬业,并得到了南宁公安刑侦“圈内人”的一致认同。

  一个大油桶 装着具尸体

  1999年3月29日,一叶小舟在宽阔的邕江清川大桥段浮动轻摆,船上靠吸铁谋生的两名合伙人麦先生和黄先生正拽着磁铁的绳子四处“游弋”。

  “哟,好重,可能有搞。”两人合力拉也拉不动,于是潜下水想看个究竟。“是一个大油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他们终于将“大个子”搬上岸。令他们奇怪的是,铁桶被水泥给封得死死的,凿出一个洞之后,露出的却是一只手(注:1999年3月31日,警方又在附近河域发现另外一个油桶),吓得两人慌忙报警。
 
  黄小田永远忘不了油桶里发出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从1985年当上警察之后,所看到的各种各样的尸体不计其数,就数清川大桥油桶抛尸案的这具尸体最恶臭,内心强烈排斥自己不要靠近。”黄小田说,而杨家荣却一心想早点提取到受害者的指纹,操着电锯把油桶进行切割分离,全然不顾四溅的尸水和那股连厚厚的口罩都挡不住的尸臭味。

  与时间赛跑 取尸体指纹

  由于尸体已被封存很长时间,一旦打开封口,接触空气,腐烂的速度即刻加快,而腐烂之后提取指纹等于天方夜谭。杨家荣胆大心细,用一把小凿子和时间赛跑。他轻轻敲打包裹手指的水泥块,一点点剥离粘在指头上的水泥,终于完整地将尸体从水泥中分离。杨家荣还克服了检验条件差的困难,成功地提取到死者指纹,获取了敲开油桶抛尸案“大门”的关键钥匙。

  黄小田回忆说,后来警方在媒体上刊登寻尸启事。其中有个电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说是有对夫妇在几个月前同时失踪,年龄体态特征均与两个油桶里面的死者对得上号。更具证实性的是,这对夫妇是做期货交易的,其中丈夫曾被灵山县警方处理过。获此消息,杨家荣怀揣死者指纹样本,跟着侦查员立即赶赴灵山县公安局比对指纹。

  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傍晚时分,饥肠辘辘的民警都去吃饭了,杨家荣却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注视着两份“画圈圈”的指纹样本。经过20多次慎重比对之后,相信自己眼力的杨家荣猛拍了一下桌子,激动地自言自语:“找到了。”

  由此,杨家荣完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成功地向侦查员确定了尸源,为案件的侦破打下了坚实基础。
故事三 拼猪圈碎瓦 还现场原貌

  “现场发现一个水杯,如果这水杯是倒着的,就可能是嫌疑人作案时碰倒的;如果水杯放得好好的,但杯子旁洒有水渍,那很可能就是嫌疑人在作案后为伪装现场将水杯扶起来,这时水杯上就很可能留有嫌疑人的指纹。”杨家荣认为,每次勘察现场,自己都要试图重现犯罪现场,让枯树变绿、让时光倒流、让死尸开口,为侦查员提供更多破案线索。

  3岁女幼童 被抛尸猪圈

  抛尸现场是个猪圈,猪圈靠围墙而建,顶上用瓦片搭盖。杨家荣站在猪圈里苦苦地思索着……2006年6月23日,武鸣县两江镇发生一起命案,一名还不足三岁的小女孩被残忍杀害后,装在编织袋内抛于村中一猪圈内。
 
  “不管有多大的仇恨,孩子都是无辜的,更何况是还不满三岁的幼童。大家要认真细致,一定尽快把犯罪分子给揪出来!”刚到现场,杨家荣难以抑制心中的震惊,但很快便投入到现场勘察中。

  猪圈两碎瓦 牵出嫌疑人

  “看上面!”在场技术员发现猪圈入口一侧的瓦片有刮痕。正当大家都在揣测犯罪嫌疑人在此处曾经进行什么活动时,杨家荣踏上一高处查看围墙顶。一会儿工夫,他又发现了一个几厘米宽的刮擦痕迹。接着,杨家荣又开始将地上的碎瓦垒成一堆,像玩拼图似的一点点拼了起来,随后又与屋顶上的残瓦拼对,果然对上了。杨家荣用超乎常人的细致推断出犯罪嫌疑人很可能从围墙外将编织袋抛扔进猪圈。

  同时,杨家荣拿起用于装尸体的编织袋开始仔细研究,一点点地寻找留在其中的痕迹物证。慢慢地,他从编织袋中提取出了福寿螺的碎片、稻草、鸭毛、毛发等等,并立即向侦查员提供编织袋的细部特征,提出以此为重点在附近寻找犯罪嫌疑人。

  到了下午,侦查员根据编织袋这条线索找到了犯罪嫌疑人。嫌疑人供述,其将小女孩杀害装入编织袋后,从围墙另一头将编织袋抛入猪圈。这与杨家荣的推断完全吻合。

  故事四 攻指纹提取 吃饭也思考

  在《鉴证实录》、《福尔摩斯侦探集》等影视剧、小说里,探案人员到现场勘察常常用刷子沾些药粉撒撒,指纹就会“浮出水面”。但在杨家荣的世界里,指纹显现技术是一座“堡垒”。许多同事不知道有时杨家荣连吃饭也在冥思苦想,感觉“灵光一闪”时马上放下碗筷直奔办公室做实验印证自己的想法;而更多的人不会想到,这些“神奇”的药粉都是有毒物质,有些直接吸入还会有生命危险。

  为留得意门生 防城港“抢人”

  “杨家荣和我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比我和爱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还多。”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钟文谈起这位得意门生兼得力干将时,用这句话来形容他对杨家荣的熟悉程度。钟文说,从1998年3月杨家荣到南宁市公安局技术科实习的出色表现,到后来自己亲自到防城港市公安局“抢人”,再到杨家荣逐渐成为刑科所中坚力量,杨家荣的领悟能力和敬业爱岗精神给他留下的印象最深。

  灵光一闪现 马上放碗筷

  指纹提取,是痕检工作最常见的活,这是最有力的犯罪证据。“指纹的显现技术最好的是在北方,因为南方与北方在气候、温度方面差别大,所以北方的技术在南方使用在显现率和成功率上会大打折扣,因此行不通。”钟文说,为了寻找适合南方气候条件的各种质材的指纹显现技术,许多专家绞尽脑汁寻求破解这座“堡垒”的“方程式”。

  钟文说:“有时候,杨家荣连吃饭也在冥思苦想,感觉‘灵光一闪’时马上放下碗筷直奔办公室做实验,以此印证自己的想法。”

  在牛皮纸等纸张上显现汗渍指纹也是目前刑事技术的一个难题。杨家荣通过比较以及参考相关资料,并结合南方潮湿、气温高的特点,总结出显现液浓度的最佳配方,在实践中获得了良好的效果。实践证明,有关单位送检的恐吓信、敲诈勒索信的牛皮纸信封、信笺当中,显现出大量有鉴定价值的指纹,为破案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故事五 夫妻“提刑官”?摇除夕齐破案

  《大宋提刑官》里的英姑一定会羡慕黄红,因为黄红同是女子却当上了“提刑官”;宋慈也一定会羡慕杨家荣,因为杨家荣娶到了志同道合的“女提刑”黄红。杨家荣、黄红夫妇不仅同为警察,还同样从事刑事科学技术工作,同样创造出色业绩,可谓一对耀眼的警界伉俪。

  不回家过年 已经十几年

  说起在青秀区公安分局同样从事刑事技术工作的妻子黄红,杨家荣一脸的光彩:“她可不简单!”他们是中国刑警学院的同学,毕业之后都从事痕迹检验工作。有一段时间,他们夫妻俩在家难得见面,却在犯罪现场频频相遇。

  杨家荣是家中的长子,父母住在玉林老家。每逢除夕、中秋等传统佳节,老人是“倍思亲”,都会打来电话,希望远在南宁的儿子能够回家团聚。由于杨家荣和妻子要坚守岗位,值班备勤,每一次他都只有安慰老人有空的时候就回家看看。就这样十多年过去了,老人也慢慢习惯了儿子不回来过春节了。

  夫妻“提刑官” 除夕齐勘察

  令刑科所民警小范印象最深的是2004年1月21日的除夕夜。

  小范回忆说:“那天晚上,我和杨所(杨家荣)刚好值班,8时30分,我们接到报案称,青秀区一民宅的石棉瓦被一颗流弹打穿。杨所立即带着我前往勘察现场。到达案发现场后,我既感震惊又十分感动,因为在现场,我看到了嫂子黄红,便连忙向杨所问道:‘小川(杨家荣6岁的儿子)怎么办?’他说:‘外婆帮带着,没关系。’我听完胸口一紧,对杨所又多了几分敬佩。”

  接着,夫妻俩迅速投入工作,开始探讨射击方向、射击距离等技术问题。当晚10时许,杨家荣和妻子撤回各自单位,继续值班。

  南宁号召干警 向杨家荣学习

  南宁,绝对不能是一座给人制造梦魇的城市,它应该是一座最适宜安居和创业的城市。而人身和财产安全,是这样一座城市应该提供给它的市民的最基本庇佑。杨家荣作为一名人民公安、共产党员,在工作中实践他的“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公仆情怀,做一名南宁市民的保护神。

  南宁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赵波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杨家荣是南宁市在构建和谐南宁和“开放创新大讨论”活动中涌现出来的优秀基层干部,是新的时期南宁市公安局涌现出来的先进模范代表,构建和谐社会的坚强卫士。为此,市委政法委、市公安局党委都做出决定,号召政法战线的干警、全市公安机关的干警向杨家荣学习。

  对话杨家荣

  “我的工作是为死者伸冤”

  记者(下简称记):你桌子(杨家荣的办公室)底下怎么又放拖鞋又放凉鞋呢?

  杨家荣(下简称杨):主要是方便工作(笑),在办公室穿拖鞋舒服一点,接到任务去现场就穿皮鞋,如果逢雨天或到有水的地方去,就穿凉鞋。

  记:有一种说法,痕检人员在现场面对尸体却不能戴口罩,因为要仔细闻嗅尸体的气味,以分析死亡时间或是否中毒死亡。

  杨:对,有时候我们必须面对。

  记:现场的血腥、腐臭味,对一般人来讲肯定受不了,你是如何适应的?

  杨:全神贯注地工作,另外注重心理调节,想开了就没什么了。比如,对一具尸体提取指纹,你要尽量想面对的不是整个尸体,而是局部的指头。

  记:在民间,有的地方遇到死人的惯例是用点白酒杀菌,或者打个鸡蛋吃,消消霉气避避邪,你有类似的习惯吗?

  杨:一般我从现场回来之后用肥皂或者洗衣粉按照卫生标准洗干净手就可以了。记得在防城港工作时,有同事按照习俗烧火盆给我驱邪,还问我这世界上有没有鬼。我回答说,我的工作是为死者伸冤,心地坦然,不怕鬼。就算有鬼,也是保佑我的。

  记:《犯罪现场C.S.I》、《洗冤录》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杨:看过,对自己破案有一些帮助,但要提高水平还是要多看专业书。毕竟这只不过是文学影视作品中吸引读者的噱头罢了,真正的刑事技术工作没有丝毫的浪漫和偶然性可言,其中的苦累和枯燥,也许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够体会。

  记:对刑侦技术员工作的重要性,你是怎么看的?

  杨:重要的物证,一旦被毁掉,犹如草菅人命。

  记:你和你爱人都是警察,平时两人都忙的时候家里(孩子)怎么办?

  杨:忙得脱不开身的时候,对方就毫无怨言地抽出时间,安排好孩子,料理好家务。我本来不喜欢做家务,但为了她,我也将手“伸向”了家务。比如,原来做饭洗碗都是她一个人的事,为了分担家务,我就和她玩起了“剪刀石头布”的游戏,谁输谁洗碗(呵呵地笑)。自从实行这个“制度”后,她就几乎不用洗碗了,不是因为她技艺高超,有时候要故意让给她。

责任编辑:罗艺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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